去湖北，完全是一时的突发念头，只知道自己差不多一年没有远游了，想远行，而电视里正好在上演轰轰烈烈的《三国演义》，于是很自然地想到湖北，想去看那个满脑子智慧的诸葛亮为自己选的风水宝地究竟是怎样的，还有当年杀声震天的长坂坡和张飞怒吼的长坂桥，还有令我神往不已的神农架，总之，就是这样去了湖北，临走的时候，和珍约好，五天之后，我在武昌火车站接她，她的假期短，所以我先行几天。

      清早出发，下午2：40分到长沙，没出站，便看见一列去武昌的火车正停在邻近的轨道上，这趟车，原本是赶不上的，是它晚点了。我跑上去，里面很挤，我站在过道上，考虑下了火车是找个旅馆住下来，还是赶车去别的什么地方，拿着列车时刻表翻了又翻，最后决定去襄樊，因为这样安排最能充分利用时间，可以把晚上的时间都安排在火车上渡过。

      火车开了半个小时以后，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看上去又粗又野的男人站起来上厕所，我顺便坐下，闭上眼休息。并不是很困，可是我知道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养足精神，因为时间有限，我只能利用坐车的时间睡觉。

      没想到我睁开眼时，那个男人已从厕所出来，他没有叫醒我，而是坐到放在过道上的一堆行李上去了。我看他的时候，他的眼光很漠然，好像我现在所坐的位置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的同伴，是个年轻一点的男孩，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此后的时间，他们两个轮流坐位置和行李。我想表示感谢，可无从说起，他们似乎是那种很沉默内向的人，三个小时下来，我们没说一句话，而他们之间，也基本上没说话，直到他们下车，我才觉得轻松，真是我遇到的最怪的人了。

     晚上9：30分到武昌，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是一堆一堆的人，很多人盖着被子睡在广场上，显得极泰然自若，仿佛睡在自家的床上一般，我绕来绕去，很怕一不小心就会踩出一声尖叫来。售票厅对面有一家餐馆，里面灯光明亮，门口的大锅一掀开，腾出一大团热气来，散发出一种香味，那种香味让我的肚子条件反射似的发出“咕咕”的叫声，我那迈向售票厅的脚便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径直奔向了餐馆。

      我那一身装束，标明我是个外地人，肥大的黑色背带牛仔裤，青色毛衣，肩上还披了一件深紫色的薄毛衣，两只袖子在胸前打了个结，背上背的是暗红色的旅行包，是个旅游者的打扮，令人奇怪的是一个人。

      要了一碗水饺，一口消灭一个，狼吞虎咽，全没淑女风度，其实挨饿也未必全是坏事，人在饥饿的时候吃到食物才会有那种极度幸福和满足的感觉。就如我当时，觉得那水饺的味道天下第一。很快盘子便空了，最后一个水饺还没咽下，我已走到了门口，来如风，去如烟，淑女形象且靠边。

       11：50分，上了去襄樊的火车，穿过几节车厢，也没找到空坐位，身边一个老头已在打地铺，我跟他闲聊了几句，心想：今晚恐怕要和他做邻居了。火车开了不久，那个老头对我说，他的票是有座位的，只是行李太多，不想去挤了。我们换了票，我找到那个座位坐下。左边靠窗是一个三十多岁善谈的男人，右边挤了两个叽叽喳喳、热情多嘴的女人，对面靠窗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叫杜刚，他的旁边，是两个同样富有热情的女人，四个女人是一起的。这一夜，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大家聊天聊个不停，那种气氛，颇友好，整节车厢都很安静，只有我们这个位置，热闹非凡，四个女人，象四只山雀，既觉得她们俗气，又觉得她们可爱。杜刚在东莞打了两年的工，这次是回家探亲的。听他讲他的经历，觉得很有趣也很感慨。他高考落地，一气之下留书一封便去了广东。最初的八个月没找到工作，到处碰壁、无家可归，睡马路、车站，受人白眼，靠打点零工和同乡的资助过日子，吃一餐饿一餐，有时是盐水泡饭，有次甚至饿昏。有一次大雨倾盆的夜晚，无处可去，一个要在马路上乱走，碰到一辆车子熄火，他帮司机推车，到后来，那人只给了原来说好的价钱的三分之一。到后来，实在熬不下去了，只好回家。没钱买吃的，也没钱买车票，只能逃票，却被乘务员抓住，说干了喉咙也没人相信他，最后他竟大哭了起来，后来乘务员相信了他，并且给钱让他回家。回到家过不了多久他又去了广东，找到一份工作，因为工作出色，被提拔为管理人员，如今他说生活得很惬意。他并不认为这种生活是他的理想，但一生中有一段这样的经历总是好的，至于将来，不必多想，男孩的天性里注定有不安分的因子，总是不甘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天亮的时候，我们把窗户打开，油菜花金黄灿烂，淡淡的晨雾，清新的空气。我从来不以油菜花为美的，那时才知道，连成片的油菜花其实也是一种很美丽的风景，只是湖南的油菜花种得不多，不成气候，不能给人这种绚灿的感觉。我心情极好，那个时候，我差不多忘了所有不快乐的事。清新宁静的田野在我眼前缓缓掠过，我忽然觉得生命还是很美妙的。杜刚也一直不停地赞叹，说家乡美，家乡的树该绿了，又可以用柳皮做哨子，用野藤做蚱蜢了，又反复想象和父母见面的情形是怎样，他说在沿海生活很舒服，可总比不上家乡的水清草绿、人情温暖，但是，他又不可能回家乡，因为自古有一句：男儿志在四方。

        人是多么矛盾，常常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似乎得不到的才是最想要的，没有的，才是宝贵的。当我们选择了一种生活，就失去了拥有另一种生活的权力。当我们选择时，就好象猴子摘包谷，左手多了一个，右手便少了一个，得到的同时，必定也失去了一些东西。每个人只有一次生命，可是每个人都希望能够偿试各种各样的人生，所以，人类注定是要遗憾的。社会越进步，人的生活方式越多，我们就好象站在一大堆美丽夺目的珠宝面前，每一样都喜欢，可是只能要一样，是多么遗憾，又是多么矛盾。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脆弱。我太易感，实在不适宜去参与激烈竟争生活的，人情世风，也许永远都看不透看不淡，之所以这么一个人独自飘泊，也许，在我的意识里，是要锻炼自己的心境，让自己在心灵上学会真正的独立和坚强。第一次四川之游，偶尔有些凄清寂寞害怕的感觉，上次和珍游沿海，也有凄寂惶惑的感觉，而这一次，却只觉得安坦而宁静，并没有那种身在异乡的不适应感。也许，两年下来，心境又闲淡了一些吧。

       下了火车是早上七点，便乘车去了隆中。眼皮很沉，却舍不得闭眼睡觉。襄樊不是大城市，可是那种气质，我很喜欢，是那种文化古城的感觉。街道不新但洁净，房屋不新而雅致，新彻的大楼既有现代气息又古意盎然，两边绿树成荫，绕城的古城墙和城楼给人古朴巍然凝重的历史感。汉水和护城河给襄樊增了许多灵气。几千年来，这里一直是兵家要地，如今却是一片安祥欣荣。比较起来，广州是摩登女郎的感觉，海口是乡村暴发户，北海是端庄清新的现代职业女性，北京是大家闺秀，襄樊是小家碧玉，而郑州、长沙、武汉这些城市给人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在出租车上这么一路看过去，便是喜欢了这个地方。气质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说不白道不明，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善于辨察的人，一眼就能把人看得个大概形象出来，人如此，城市也如此，内涵溢于外在，所谓有诸于内，必形诸于外。

       到了隆中，却发现相机坏了。万般无奈，只好租了一台相机，相机的主人，见我独自一人，便也免费出租，跟在我后面做了摄影师。照了21张相片，每一张都朦胧美，却用了一百多元钱，身在他乡，也只好任人宰割了。这里的人，沾了诸葛先生的灵气，一个个精得很。甚至有个人在草庐遗迹前摆了个八卦算命摊，真正是个耍大斧头的人。

       诸葛故居，刘备三次踏访的地方，经过几千年的岁月，如今已是面目全非。松篁交翠依然，却没有了猿鹤相亲的野趣。一路漫游，房舍古雅、翠竹通幽、桃花相映、溪泉清澄，人文景观和自然风光巧妙结合，布局合理。

        原来的计划，是游了隆中再游孟浩然隐居的鹿门山，可是，因为相机坏了要去襄江商场修相机，耽误了很多时间，只好就近去游仿古一条街。原以为会是一条古趣横生的街，结果大失所望，只不过是建了两排明代样式的木房子而已，卖的都是现代的东西，跟一般的街也没什么差别。

        赶到火车站，正好赶上16：30分去武当山的火车，上了车瞌睡连天，右边一个中年人把我拍醒，跟我换了一个位置，让我可以伏到茶几上睡觉。这样迷迷糊糊，再抬头时，别人说：“不要再睡了，武当山就要到了，你这个样子，坐过了都不知道。”我心里想，坐过了也没关系，十堰也是个好玩的地方，大不了补票啊。一个人出来的好处就在这里，随心随意。我的方向感特差，在火车站周围转一转，都会转得不知车站哪去了，迷路是我的特长，可是，这些一点都不会成为我独行的障碍，因为我抱着走到哪便是哪的宗旨，如果在武昌我忘了下车那么便坐到郑州好了，如果在武当忘了下车就坐到十堰好了，神州处处皆风景，何必要规定自己的行程呢。

       下车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下了旷看见街上停了很多出租车，可是却没有一个坐上去，我的身后，跟了一堆女人，七嘴八舌要我去住她们家的旅社。我反复跟她们说我一定要上山，即使房价贵十倍，我也要住到山上去。可是她们置若惘闻，，契而不舍，似乎我最终一定要投降的。走了二十多米，看见一辆大客车，里面坐满了脸色麻木、漠无表情的中老年男女，看样子是旅游团的包车。我看看没有其他的车可坐，便站在旁边，希望能有机会搭这辆车。天已漆黑，颇冷，那辆车不知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迟迟不开，只见几个负责人面色焦急，忙得团团转。我环顾四周，大吃一惊，虽然周围站了很多人，可是，居然只有我一个是外地游客，那些本地人，都是围在那儿看热闹，或想等着车上有人买东西。这些本地人都很清楚，这辆客车是不可能载我走的，而当地的出租车也不可能送我一个人上山，我是必定要在武当镇上留宿一夜了。可是我心里牵挂明天早上的日出，下定决心是要到山上去睡的。所以我一直静静地守在客车边，我想，即使车子再挤，我坐在门边踏板上总是可以的吧。渐渐地终于搞懂了，原来他们还有四个人没有位置，这么一点小小的事，居然处理了一个小时还没处理好，上山只需一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随便挤一下便得了，却弄成大难题似的。

     后来他们终于决定包一辆出租车，我赶紧跟地个负责的三十多岁的女人说，我愿意跟她们一起负担车费。那是个精明而世故的女人，她狐疑地打量了我一眼说：“你一个人吗？”我说是。她又问哪里人，我说湖南。她又问我上山做什么，我晕！到武当山上去还能做什么，要我是个男人，还能去当个道士什么的，可惜我是个女的。可是我怕她不让我坐车，所以特别礼貌地跟她说我是去旅游。她说：“你上来吧，车费30元。”上山心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坐到了司机旁边的那个位置上。同车的还有两个女孩一个男孩，都显得很谨慎，不多说话，不知道她们怎么会跟一群中老年人一起出来旅游的。感觉她们不是来旅游的，而是去执行什么秘密的任务，也好象周围处处是陷井，而她们必须小心防范。我想这三个年轻人临出门时，一定被父母千叮万嘱，说外面如何险诈，不要相信别人之类的话，在这样的年龄，就对人防范到这种地步，我觉得是一种悲哀。

      一路上车上安安静静，我不想同她们说话，免得破坏我的兴致。她们之间也不说话，我觉得那个女人阴气逼人。窗外漆黑，偶尔有灯光点点，不知是哪户深山野居的人家放出来的光明。我觉得是值得的，虽然车费比白天贵了5倍，但这是次特别的经历，这种经历，重在心有所感，不在看风景。夜深在山路上盘旋奔驰的机会，也许一生也只有这一次。我不刻意追求生命的丰富，可是，生命能够不重复，能够与往常不同，便要懂得去感受。否则，便是辜负。爸妈也许正在家中看电视，可知我正在上武当的路上想念他们。

      车子开了五十分钟，到了半山，便不能上去了。山上风很大，可是没有峨眉山那般寒冷。投宿在玄武宾馆，四人一间的房子，阴森森的，窗外沙沙作响，白被子白床单，走进去，给我的感觉象停尸房，我不敢一个人住在这么一间房里，便要服务员给我安排到有人的房间里去。同房的是两个女人，我拖了两床被子盖上，和衣倒头大睡。早上4点，我被其中一个女人叫醒，说她的雪花膏不见了，看是不是放在我的床上了。我很恼火，干脆爬起来下了床，让她把床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仍然没找到。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见她翻完了，又一咕噜爬上床，理也懒得理她们，便又睡了。等到服务员来打扫卫生，才知已是八点半了。第一句便是问：“今天早上有日出吗？”服务员说这样的天气哪来的日出，我才放下心来，如果有日出而被我错过了，一定后悔死了。

      外面下着朦朦细雨，一片模糊，我站在门口，把雨衣套上，独自一人也许是惹人注目，便有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邀我同行，一个叫周燕，一个叫佘新民，一个叫陈志民，是荆门水泥厂的。我们先一起去吃早餐，稀饭葱饼，他们帮我付帐，我拿出蛋糕桔子回报。后来两次买门票，他们都一起买了，我没做声，打算到分手再一起给钱。一路上山，什么也看不清，除了脚下的路便是云和雾。到了金顶，山风呼呼，虽然没下雨，但头发衣服都湿了，大概就是所谓的“清翠湿人衣”吧。

      金顶之巅是一座鎏金铜殿，古朴浑厚，四周围着石栏杆，下面是万丈深谷。栏杆上绞着铁链，上面挂了很多锁，是情侣们锁的连心锁。倚着栏杆，但见四周云涌雾飘，山峰若隐若现，铜殿和旅人都被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氛围之中。那时候，心中有一种苍凉肃穆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独自凄迷地站在这座雨雾迷离的山巅上。我一向是不拘形式的，可是，在那种心境下，我很虔诚地绕着铜殿拜了一圈。可是，菩萨又能帮助我什么呢？她只能提供我一种启示，让我自己去渐悟，生老病死心、悲欢离合，这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的心智去开释。

      佘新民说，一个人出来，不怕吗？不孤独吗？在他们看来，一个人出来，实在是件很不合常理的事。可是，世界上象我这样不合常理的人很多。什么是常理，只不过是一种共性而已。一个出来，的确辛苦孤单，没人相伴照顾，可是，那种深刻入心的感觉，又有几个人能够明暸?如果没有四川那次意料之外的独游，我也不知道独游会有这样的境界。

      下山的时候，大家一路连跑带跳，因为速度不同，都跑散了。我正跑过山门，听见后面有人喊，回头一看，却见佘新民从一间屋里探出头来，使劲招手，我跑回去，一看，原来那间屋里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编钟，是汉代文物。我们赶忙拿出相机来，正巧周燕和陈志民也来了，于是敲的敲，照的照，却把管理人员给引来了，要我们马上出去。等到了外面，我们互相埋怨，不该大呼小叫，否则，还可以拿一个小编钟走。那几排编钟，令我神往不已，想象一位古代美女，长袂飘飘，舞姿轻盈，边舞边敲，一种古老、单纯的声音回荡着，那是怎样一种美妙的韵致。

      回到武当镇，我和佘、陈买了三张大葱饼，又从卖饼老太婆的锅里勺了一勺滚烫的水豆腐包在饼中，然后津津有味的吃起来。而周燕嫌那饼冷了，不肯吃，她说我们勺水豆腐的样子象土匪，吃饼的样子象饿鬼。

     下午4：20分，去襄樊的火车来了，我们一路边打扑克边聊天，很快便到站了。他们三个上了去荆门的另一辆火车，我随着人流慢慢的出站。

     买了去武昌的车票，然后在附近转了转。鹿门山、绿影壁，这些都和我无缘了，这个地方虽然我喜欢，但也许一生只能来这一次了。进站的时候，因为我的票章子盖得不清楚，检票员不肯放行，还说我从哪儿捡来的废票。我气得发晕，只有十几分钟就要开车了，我只好跑到签证处盖章，我用最温柔的声音对那位板着脸的售票员说：“小姐，请帮忙改一下时间好不好？我赶不上368次车了，我想坐十一点的那一趟。”她拿着我的票，迟疑了一下，看看我，我可怜巴巴的笑了笑，她终于良心发现，为我改了车次。晚上十一点，终于上了254次去武昌的火车，车上检票很严，我那莫明其妙的票，被查了又查，也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上午七点，火车到站了。在车站门口买了一盒盒饭，然后便站在广场上吃起来。那样子，既狼狈又坦然。吃了饭，便上了去琴台的公共汽车。古琴台是伯牙鼓琴钟子期听琴的地方，我去的时候，时间很早，里面只有三四个人，既幽且静。“志在高山，志在流水，一客负琴，一客荷樵”这个故事，很多年前就让我感动叹息，如今亲临其境，满园寂然，古人已逝，仙乐已绝，只有这一段故事令人回肠荡气。我独自坐在琴台书院的石阶上，恋那份寂然，不想离开。人生知音难觅，对生命的种种体验，阅书的千般感受，阅天地自然的万般心得，要去和谁心印呢？“知音少，断弦有谁听？”“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在古诗词中，不知有多少叹息知音难求的诗句。为什么我们总是渴望得到别人的理解？我们每个人，独生独死，却为什么在生命的过程中，要这样的在感情上依赖别人？

     从古琴台出来，一路步行去归元禅寺。将近寺门的时候，发现小街两边的店铺全是卖纪念品和香烛、纸之类的，那些纪念物，似乎是全国统一的，处处都一样，没有地方特色，我连看的兴致也没有。只是路旁那一盆盆青翠的盆景和古雅生动的根雕，倒是令我流连忘返。怡花养草，实在是一种很有乐趣的事，只可惜我现在还算不得花草的知音。

    归元寺中非常热闹，香火鼎盛。杏黄色的三门象征一种殊荣，三山上嵌着全国罕见的竖匾。这座古寺建于顺治十五年，有着近四百年的辉煌历史。

      我每一尊菩萨都很诚心地拜过，并不是我拜过了菩萨，便希望她降福与我，那样菩萨未免太虚荣了，我知道福与幸是要靠自己修来的。在罗汉堂，我随意数了二十四个罗汉，结果签上说我登科及第、求财谋官都能顺利。可是，我并不是想问这些，菩萨，我想问的，为什么你却避而不答？

      出了归元寺，却一把被人拖住衣袖，一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一手抓住我的袖子，一手举着证件，上书“易经预测研究会”他说：“小姐，看你眉清目秀、面相特别，想跟你聊几句。”我说：“算命是吧，不必了，我要赶火车。”
那人不放手，说：“耽误你五分钟，我想送你两句话。”
我怔了一怔，便站定，想看他搞什么把戏。那人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我的手相，又神神叨叨地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翻，我忍住笑，也装出一付严肃认真的样子，带着一种崇敬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就是指引我人生道路的导师了.那人一见我的态度这般虔诚,顿时口若悬河地说了一大堆,我一言不发地听着,最后,他终于说完了,然后就说关键的了:"小姐,今天是庙会,你意思意思给些钱算了。
”我说:“还要给钱的呀,不是你找我聊的吗？”

那人说：“可是我给你算了命啊，当然要给钱啦。”

我说：“我又没要你算，是你自己说要研究易经，我是为了支持你研究易经才跟你聊的。”

那人又说：“反正多少是要给点的，我不能白算了。”
我拿出两元钱递给他，他赶忙说：“太少了吧，至少也要一包烟钱吧。”

我把钱又放回袋子里说：“我花钱是有原则的，要看花得值不值得。我觉得你算得一点也不准，反而耽误了我的时间，所以，你不要这两块钱的话就算了，我要走了。”

然后我真的就这样走了。

      从归元寺出来，问了好多人，才问到去白云洞的走法，据说那里曾是一个大军工厂，就是这一点吸引我去的。坐了一个小时的出租车，到了武昌县城一个叫纸坊的地方，然后又租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坐了二十分钟才到了白云洞。

      从三轮车里钻出来，车夫指着前面一家工厂说：“就从这儿进去。”然后摩托车一溜烟开走了，而我，看着眼前跟普通工厂一模一样的大门，怀疑车夫是不是在捉弄我。白云洞，武汉新开发的旅游区，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样子呢？四周没有一个人，也没有房屋，旅游区不该这么寂寞吧？

       我走进大门，看见里面延伸着一条铁路，到处堆放着废旧的汽车、坦克、大炮，便相信这的确是白云洞了。沿着铁路走进去不多远，便有一些崭新的建筑物呈现在眼前，而白云洞风景区，便是左边的山山水水。

       一进门，感觉便是寂然，不见一个人影，我返回来，对门口的售票员说：“你可以陪我一起进去吗？”她误会了我的意思说：“里面有工作人员的，不会出事的。”我说：“我不是怕，是因为没有人给我照像呀。”她很和善地笑，说：“找里面的工作人员就行了，等你出来，我在门口给你照一张。”

       于是便进去了，首先便是眼前那个天然的大石洞，非常不巧，正碰上停电，里面很暗，还好处处都有露天的出口，进去不远，有一个人工的防空洞，一个工作人员守在门口，他说：“你先进去玩，等来电了，可以来打靶，这个洞里面，是一个大靶场。”

       又走了不远，豁然开朗，眼前楼阁亭台、小桥流水、青山如屏、桃花争艳，真有那种柳暗花明的感觉，原来穿过石洞，展现在我眼前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桃花源。我站在洞口犹豫了一下，便又跑回去，要工作人员帮我拍照。他正准备跟我走，却见门口进来两个采购员模样的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于是等到他们，然后一起去游洞后的世外桃源。

      我站在彩桥上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们往山上去了，而我，静静地坐在彩桥上，看周围的小溪、清池、亭阁、桃花、青山、石洞，感觉真好，万簌寂静，觉得这整个园子都是我一个人的。那时候心里想，游苏杭的时候一定要选在一个下雨的天气去，人少园静，才能感受到那种寂静之美。中国园林是有很多讲究的，一块石头的点缀，树、花草的疏密、亭台的结构，都是深具匠心的，一个园林的布置，就如挥洒一篇散文，有散有聚、神韵兼备。而在人多的时候，这一切的灵气，就都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了。

      一路漫游，独赏满园春光。从一堆嶙峋的怪石上爬将上去，来到一个平台上，有老翁独坐亭间，面前摆了一堆花花绿绿的食品。平台通往对面山上有一座长桥，造得颇有古雅之趣，上书：“此桥无车木，两位神仙造。”横批：“山山邻山”徘徊桥上，觉得不在此留影实有遗憾，便去请那位老翁帮忙。没想到他说：“买我的东西，我才给你照像。”四寂无人，他洋洋得意，似乎稳操胜券。其实这个要求也不过份，但是我讨厌这种要求的口气。如果他很爽快地帮我拍照，我自会去买他的东西，因为我的确也饿了。他提出交换条件后我倒是宁可挨饿也决定不买他的东西了。我到山上转了一圈，再回来时，依然无人，老头敌意的微笑，我很泰然地坐在他对面的栏杆上，风景如画，我也只好用秀色可餐来安慰自己了。最后终于有人来帮我拍照了，唉，赢是赢了，可是赢得饥肠辘辘啊。

      沿着桃柳相夹的小径，来到军事博物馆。不是很宽的大厅里，陈列着各式枪支，还有高射炮之类，墙上贴满了黑白战斗照片，进门便立着一块大牌子，上书：爱国主义教育。

      英雄爱武器，美人爱胭脂。我对看这些枪炮子弹没有兴趣，因为好奇而进来，可是看见“爱国主义教育”便不好意思马上出去，只在心里想，这支枪，杀死过多少人？死的那些人，又如何可以用是非来定义好人坏人？他们只不过是历史潮流中微不足道的一滴水而已，是政治的牺牲品而已。

      再来到防空洞，电依然没来，雨却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披上雨衣，沿着铁路来到门口，没有人更没有车，我并不觉得懊恼，也许我心里根本就希望这样，似乎在这种困顿中，才能产生很多感觉。

      脚很痛很沉，想必是下武当山的时候累的。鞋子又进水了，冰凉而粘滑，额前的头发和脸被淋湿了，路上寂静无人，我可以放任自己一跛一跛地走路。在极度的疲倦中，心中反而出奇地安然，我轻声哼那首：朝花夕拾杯中酒，寂寞的人在风雨后，醉人的笑容你有没有，大雁飞过菊花插满头。我反复哼唱这四句，因为我喜欢，而且我只记得这四句。

      真不知道那是一条什么样的路，我走了近四十分钟，居然没看到有一辆车过，也没有一个人。天地间只有阴朦朦的雨和我单调的歌声。

       渐渐接近小镇，人也渐多，雨也停了，而我依然把自己罩在紫色的雨衣中。累得发冷，在雨衣里温暖而安全。在这里又没人认得我，投以异目，又有何妨？这个时候，爸妈也许正在家中看电视，珍正在邵阳至长沙的火车上，而我，却在他乡异地的雨中艰难行走。生命流逝，很多记忆都如烟云般散去，而很多记忆却永刻心中，我就是这样一种人，宁可要痛苦而铭心的感觉，也不要虚浮平白的快乐。一盏苦水，胜过一碗白汤。

       回到镇上，坐上一辆中巴，闭上眼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了，只剩下酸痛的四肢百骸。半睡半醒中哗啦一下就到了武昌。下了车，站在阴朦朦、人流如潮的街边，茫茫然，不知何去何从。看看表，是下午四点多钟，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中，我可以去哪里呢？已近黄昏，旅游点也差不多要关门了，何况我的脚已痛得举步维艰。和珍约好明天凌晨2点我在武昌火车站接她，否则，我可以找一家旅馆蒙头大睡了。下午4点到凌晨2点，还有整整十人小时，我要怎样消磨这样漫长的时光？

        街对面有一家大商场，我几乎是毫无意识地走了进去，当我踩在光洁的地板上，从柱子上嵌着的镜子里看到自己时，才觉得自己形象狼狈。头发乱七八糟，满脸疲惫，右肩背袋子，左手提着湿淋淋的雨衣。可是我并不觉得难堪，那个时候，身处人群之中，心却游离于人群之外。周围的人，因为陌生，对我而言，跟物差不多。我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散步，一路看过去，到了食品柜，才止住脚步。我想起应该买些吃的东西，然后那十几个小时，才能在细嚼慢咽中打发。离开商场的时候，我手里提了半塑料袋零食，觉得很充实。

       在商场门口，我问一个女人：“请问火车站怎么走？”我知道火车站就在这附近，因为对面就有车站饭店，但是，我不想去找，我没有力气多走一步冤枉路。那人一指我身后，说就在那儿啊。走了两步还回头来看我，也许在奇怪怎么有这么笨的人。转过身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武昌两个字很显目地高高悬挂在那里，一扭头就可以看见的火车站，我居然还问人，难怪别人要多看我几眼。

       因为下雨，广场上空荡荡的，溜进候车室，里面挤满了人。一直到晚上八点钟，一批人上了火车，我才得以坐到椅子上。我在鞋子里垫了很多纸巾，可是袜子依然是湿的，虽然困得要命，却又冷得睡不着。出来这几天，一直很挥洒悠然，只有这时候，才感到孤独无助，想家！想家！想爸妈，想我的小屋和温暖的床！

        我不停地吃零食，可是依然觉得体力和热量正一分分消耗，我想到外面去走一走，或者吃碗热饭菜总好一些，可是又怕出去了便进不来，进来了也没有椅子了，而且浑身骨头散架，动都懒得动一下了。

        我伏在背包上瞌睡，希望自己能睡着，可是却一直也没有睡着。那样的时候，时间显得那么漫长。唉，每次出来旅行，每次都把自己整得像个流浪儿。

        终于到了2：50分，我去接珍，才发觉站起来都很吃力，肌肉僵硬，都不知道如何迈步了，好象两条腿不是我自己的了。走到出口，冷得抖个不停，几乎站都站不稳了。过了五分钟，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想问别人，可是因为发抖，不好意思去问。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人在极度的疲惫中竟然可以变得这样，居然连说话都发生障碍。这个苦可是自讨的，不过事后好了伤疤忘了痛，回忆起来，又挺有趣的，也算是体会过什么叫饥寒交迫了。

        三点过几分，终于看见有人出站了，一眼便看见珍。她把我扶回候车室。原来的计划，是和珍在武汉玩一天，然后去江西庐山，但是这一夜下来，令我精神体力透支，我只想回家，最后和珍商量的结果，是在武汉玩一天，然后回家。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们去游黄鹤楼。到站的时候，因为人太挤，我们还没下车，门就关上了，只好坐到下站，从那一站往前走一段路可以转车去汉正街，于是我们决定先去游汉正街。

        汉正街琳琅满目的小商品让我们目不暇接、流连忘返，我大腿的肌肉每走一步就痛一下，可是我们还是在里面乐不思蜀地逛了一上午，每人买了一条大花裙和一些小饰品。

        下午去了黄鹤楼。站在顶层远眺长江，颇有“唯见长江天际流”的感觉，又念及那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想必登楼而望，江天一色，都有江水自天边来的感受。我觉得黄鹤楼离长江还远了一点，当我看着远近灰色的建筑物和雄伟的长江大桥，我心里实在找不到“白云千载空悠悠”的意境。岳阳楼虽不及黄鹤楼的雄伟壮观、气势宏大，但它临江而立，挺拔瑰丽，别具风流。我想，黄鹤楼历代重建，说不定崔颢临风而吟的黄鹤楼不是现在这个地方，它应该紧依长江，否则，怎会写出那样意境悠远旷达的诗来呢？

       下了黄鹤楼，坐在楼下回栏上休息的时候，我竟然一下子就睡着了，被珍催促着叫醒，一起去了东湖。东湖是典型的具备江南园林风味的公园。湖光山色，烟柳画桥，亭台楼阁，竟似到了西湖边。我们去时已近黄昏，游人很少，沿湖漫步，远处树若荠，倒影疏淡，站在寂静的桥上，觉得心静若水，山水怡情，人在面对不同风光的时候，心境也是不同的。江南秀丽的景色，带给人的是宁馨和安祥，而我，更愿意去那些带给我感动感慨、心灵震憾的地方，所以，西藏，是我的梦想，而苏杭天堂，我一直迟迟未去。

       回到火车站，买回长沙的票，可是，居然没有当天的票了。所以，我们便只好逃票了。进候车室、进站，我们都混过去了，可是，却走错了站台。正好看见一大队的人正在通道上挤，我们以为是进站的人，便跟在后头，前面开始查票，我心里很纳闷，一般情况下，进了站就不用查票的了。可是一时没转过弯来，等我们混过了关一看，不禁捧腹大笑，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原来是出了站。辛辛苦苦混来混去，居然又混出了站，真可谓是一次军事演习呵。幸好我们没有被抓住，要不然可就惨了，那趟火车是北京开过来的，抓住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得补票，那损失可就大了。

      我们只好买了第二天的票，但不想在武汉再呆一天了，所以拿着票进了站，那是武昌开往广州的车，我们想，就算被逮住了，也只是上错了车次而已，问题不大。

      还差一个小时，旅客就已被安排进所谓的空调候车室了，里面挤得要命，大家都站着，我和珍拿了书刚想坐下，却看见一个票贩子领了一个中年男人后面跟了七八个女孩子横冲直闯地从人群中穿过往检票口走去，我和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赶忙跟在队伍后头往前挤，到了检票口，票贩子跟检票员打了个招呼，便放行了，我和珍混水摸鱼也跟着溜了进去。出了检票口，看见一列武昌至衡阳的火车，门还没开，我们从窗口爬了进去，过了不久，大批的人开始进站了，车里很挤，可是很巧，我坐的那个位置一直没有人来，所以我和珍轮流坐位置和地下，没有吃大苦。

      到长沙是早上四点半，上午8：50分上了回邵阳的车，下午四点到家，已是整整三天没有睡觉了。

      曾看过一篇文章叫《大自然情结》，大自然是人类的母亲，离开了她，我们便会感到不适、焦躁，其实那便是所谓的现代文明病。我想，我的大自然情结尤深，在城市的喧哗中，每隔一段日子便要放飞自己一次，让郁结的心情在山山水水中一点点化解。

后记：后来和杜刚一直保持通信联系十四年，看着他从一个普通的打工仔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工厂管理员，再后来，自己创业。2006年，我到广州有事，顺便到东莞去看他，这是我们在火车上分别后第一次见面，居然也一眼就都认出来了。这时候他已和妻子在东莞开了两家专业美容店，举家都迁到了广州。

                 《索溪峪》

       一九八八年夏天，和舅舅、舅妈、毓毓、王俊一起去索溪峪。也不是专程要去的，原本是去舅舅的一个朋友家，那时他正与那人合伙养蛇，那个地方叫“岩摆渡”，很喜欢这个名字，深具湘西特色，未入其境，先觉其美。

       在长沙，晚上十一点五十上了去慈利的汽车，这一路上，车上大巅特巅，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似的，窗外黑漆漆的，就那样时而站时而坐地过了一夜。

       清晨五点到了慈利县，街上冷冷清清的，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辆去岩摆渡的车子，下了车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到了目的地：一栋傍溪而立的新砖房。

       主人新婚一年，家具陈设依然很新，门边红红的对联，屋内贴金的“喜”字，还保留着一份洋洋的喜气。立于门边，看一眼外面的远山、田野、清溪和溪中戏笑的洗衣女子，再看一眼屋内比较新式的家具，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跨时代的感觉，就好象-----在原始森林里看到一栋现代化屋子，屋子里时髦的都市人在听摇滚乐。

       并不是说，生在山区就不能拥有现代化的东西，而是这些东西实在不配----在青山绿水之间。这是很矛盾的，从本质上说，人是应该追求高层次的享乐的，但从气氛上的协调来说，真的只有松声、泉鸣、鸟啼、清笛古筝这些才属于山林之声，只有古雅拙朴的家具才属于田园之物。但这已不可能了，人类一开始就在改造世界，几千年下来，雕刻的痕迹越来越多，属于自然的东西愈来愈少。

       新房的隔壁是一间半旧的堂屋，很空很空，只在墙角堆了一些乱乱的农具，挨近门坎摆了一把木架帆布躺椅，一个身着藏青色衫子的老人就躺在那儿抽着旱烟。我对他笑了笑，才真正有了一种身处湘西农家的亲切感觉。那种帆布椅，我很喜欢，舅舅送了一把给我，往家里一摆，感觉却不好，同样的椅子，摆在不同的环境，神韵就不同，在那间堂屋里，它显得那么安祥自在雅拙，而到了我家，被另外一些家具包围，就如一个拘束的客人

        这家人的屋后是一条铁路，深夜听着“隆隆”的火车声和汽笛的长鸣，心中掠过一种近似苍桑的感动，人生漫途，做一个异乡游子，是一件既凄伤又美丽的事。不知为什么，一直非常喜欢在夜深人静之时听火车的轰鸣和轮船的汽笛声，听到这种声音，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欢喜、安宁。也许前生是个飘泊浪迹的人，所以一听到这种声音，便会涌上一种前尘的亲切感。

        第二天清晨，女主人便背了一个很大的竹篓，里面塞了满满一篓衣服，到溪边去洗衣了，我很新鲜那个竹篓，想背，她不给，说我是客人，其实我是好玩罢了。

        跟了她下到溪水里，选了一块石头坐下，边玩水边看一群姑嫂们洗衣服，她们说话，我听不懂，但是觉得很有趣，叽叽喳喳如放机关枪，有时又爆发一阵大笑，这时候女主人便用夹生的普通话解释给我听，听不懂内容，但可以听腔调，就如欣赏没有歌词的曲子。她们洗衣服是用棒槌，这种东西，很多地方都淘汰了，但这里还用，不仅用来洗衣服，也是属于她们的一种情趣，你看，一边高举着棒槌啪啪地打着衣服，一边大声聊天，纵情大笑，很快乐的样子，没有矫柔，一切都如山水一样自然。如若没有这棒槌，主妇们都在自家轰轰地转着洗衣机，那又怎能有这样快乐单纯而轻松的场景，而且岂不是要辜负了这潺潺的清溪和光秃的青石？

      小舅说，以前住这里，衣服常常由女主人洗了，一段日子以后，带去的汗衫相继烂了，原因是----经不起棒槌的毒打。以后他就抢着自己洗衣服。这时男主人出来了，看着他憨憨的背影，汗衫上洞迹斑阑，不禁大笑。

       下午小舅领我们一行去江边游泳。一路上看到小小的青桃挂满树枝，明知未熟，仍忍不住摘了好几个，身居闹市，有桃可吃，却无桃可摘，此时不摘，更待何时？拿到江边洗净，一口咬下，涩涩的，却偏偏要装模作样大叫“好吃，好吃”且作慷慨割爱状，将余下的几个分了出去。

       那条江不知叫什么名字，很宽很静很清很美，我在浅水处洗衣服，洗了衣服摸漂亮石头，只要有水，我就玩不厌。小舅和王俊在“中流击水”，结果王俊弄丢了一只鞋，我正幸灾乐祸，却不料找了十多分种又给打捞上来了。在水中泡了个多小时，才依依不舍地上岸，上了岸开始捡破烂似的搬石头摸螃蟹。我很想去摸，可是不敢，只好跟在他们后面提桶子，晚饭时分，已捉了半桶。当晚女主人用很大的锅把螃蟹油炸了，用作第二天我们去索溪峪路上的零食。

       去索溪峪，坐了很久很久的车，却一点也不觉得枯燥。汽车先是在群山之中奔驰。那种山路很平常，不险也不奇，若论景色，还比不上雪峰山，但是它趣就趣在每隔百里几十里，便会出现一个小小的热闹的集市。想想看，几十里荒无人烟，却忽然山回路转柳暗花明，前面忽地现出一个市镇，人声鼎沸，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你依在窗边，一个个摊子看过去，水果、蔬菜、土特产、日用品，人太多，车子开得很慢，会有黑黑皮肤的小女孩和伶俐的妇人向你兜售各种种样的东西，花生啦、玉米棒啦、鸡蛋啦，在家里我不喜欢吃这些，但我喜欢从窗口递下钱去买到车上吃，觉得这样才比较有乡土味。车子慢慢开过集市，那种喧哗仿佛还在耳边，你还在剥着刚刚买来的花生，一抬头，却发现车子又驶在寂静无人的山路上了，那一下，心中一恍惚，刚才热闹的一幕，如在梦中。接下来又是满眼的绿，然后又是热闹人声，我心里的感觉，有如从一个桃源到另一个桃源。在索溪峪没开发之前，这里是没有路的，这里的人，也不知道什么叫汽车，他们就活在这片山围成的天地里，只不过短短的十几年，弹指而过的十几年，便使他们的人生来了个大转换。他们的生活是好了一点，眼界也开阔了，但是我却不能肯定地说这一定就是好的。那些背着竹篓的女子，她们以前也许无忧无虑，但是现在，却要学会如何去赚旅客的钱了，她们的生活从平静如水变得暄嚣纷繁，孰好孰坏，谁知道呢？

      车子迂回奔驰在山路上，常常是这一段下雨，而再行驶一段，却又是大晴天，在晴处是黄土飞扬，在雨处是泥泞湿地，我虽然一直看着窗外，却还是不知道雨断在何处，而晴又是始于何处？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渡的。便想起了那句：“东边太阳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中国诗人的匠心，真是无与伦比。

      有情无情地转了五六个小时，当我从窗口看到路边竖着一块大石碑时，我想大概是到了。车子一驶而过，我看到石碑上刻着“索溪峪”三个大字，心中一喜，这时车子正在下坡，我自窗口望下去，看到山谷中飘着一条银链，细细的，是一条马路。

      车子一路迂回下坡，越来越接近山谷。看清了，马路两边积木似的堆了两排房子，我在心里说，这回真正的桃花源到了。

      幽幽寂寂的山谷，清清雅雅地一条马路，两排新屋子，我觉得很童话味，虽然现代气息浓了一点，不是青石板路竹木屋子，但我仍然真心诚意地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从我在窗口第一眼望见它时便开始喜欢了，纵然没有其他什么风景，就只在那些房子里住几天，每天在小街上走一走，我也是快乐的。

       下了车，深吸一口气，空气真好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迎上来游说我们去住他的店，跟他来到店里，瞧见院中有口井，便不再犹豫，看在井的份上，就住下吧。放好行李便马上又坐了车子直奔黄龙洞。下了车便看见一大片卵石滩，上面汩汩地流着一条清溪，溪上有石桥横架。过了桥走不多远就是黄龙洞了。

       黄龙洞很大，内有阴河，只是尚未开通。现在正在对它进行全面开发。便在心里许下承诺，五年以后，一定要重游黄龙洞。

       回到小旅店，听说宝凤湖就在附近，便又散着步往那儿却了。途中经过一条小溪，溪水漫地而过，小舅脱了鞋将我们一个个背了过去。四周皆是旷野，远处山如翠屏，山间弥漫着一团团白色的云雾，让人的心中，便滋生出了一种欣悦。

        黄昏的山间小路极幽静，别无其他游客，我们静静地拾级而上，穿过狭窄的崖壁，终于，一湖沉静地碧水呈现在我们眼前，游船已经下班，我们只能坐在湖边的高堤上可望而不可及。可是，能够在这样一个极静的黄昏里，不被打扰地欣赏它的静美，是另一种收获。

        回到小旅店，店主已经炒好了饭菜。这时候暮色四合，山的轮廓渐渐隐没在夜里，想想今晚便要在这幽谷中度过，心中便漫上一种微微的激动。小店门口昏黄的灯下，三个女孩两个男孩正围坐桌边下围棋，我便也静静地坐在旁边看，对于围棋，我一直是个有瘾无艺的人。一盘结束，三个女孩一个男孩开始打扑克，我便和另一个男孩搬了凳子在旁边对弈。我棋艺甚差，不过我并不在乎输赢，尤其在那种环境，只觉得下棋的过程就是一种快乐。棋子敲在木凳上，在恬静的夜里别有一种轻脆，声音很好听。小舅等都先进屋了，我们几个却一直坐到很晚，远处有风声、林声、虫鸣声以及依稀的人声，这么美丽的夜，舍不得睡，静静的幽谷的夜，连提井水的哗哗声和盆器想碰的叮铛声，都脆若清音，别具韵味。

     第二天清早六点，我们便离开这条小小的待乘车去游云海。石阶千级，画廊十里，一路拾级而上，鸟鸣圆润，顽猴隐现，时有幽潭清泉。我不愿慢慢地一级一级地上，便独自一路连跑还跳地上山，每到一个好地方，便坐下来，慢慢看美景，慢慢等他们。索溪峪的水是天然矿泉水，清冽甘甜，好喝得很，真想带一瓶回去给父母尝尝，把他们吸引到这里来，我好跟着他们再来一次。中午时分，我们爬到了山顶，但这并不是终点站，因为由另一条路，还可以走到更美的地方去，可是舅舅们都不肯再继续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一队游客往那条路去了。来前曾看过有关索溪峪的明信片介绍，说在那密林深处，至今住着没开发的原始部落，说有一个叫神堂湾的地方，幽静神秘无比，可是我却一个也没看到，很不甘心。险而远则至者少，夷且近则游者众。可是，那些最瑰奇壮丽的景色，最深刻传奇的经历，往往是在最人迹罕至的地方啊。

       经由一条高约十多米的垂直铁梯，我们爬上峰顶，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真是美妙无比。

       中午过后开始下山，然后搭出租车回岩摆渡。四点左右，车子开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然后司机说他到家了，不肯再开，我们就那样被扔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了。不过我们打听到不远处有一条铁路，顺着铁路走，就可以到岩摆渡。

       我们走上那条铁路，开始之时，我还跟大家一起走，可是不知不觉中变成连走带跑了，一边哼歌，一边往两边东张西望，就这样跟他们拉下了很大的距离。

       夜暮降临了，铁路上一盏盏红的绿的指示灯醒目地亮着，我回头，已不见舅舅们的身影，大声喊，也不见人回答，我想我一直是沿着铁路走的，应该不会错，便也不管他们了，再继续前行。到后来，天已完全黑了下来，铁路上就只我一个人在寂寂地走着，四周是山和旷野，不见一个人，我开始害怕，大声地叫喊，叫了很多句，没人回答我，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那些批示灯，让我有一些安慰。我记得，我所住的那户人家屋后是铁路，舅舅说沿铁路只需走十多分钟便是火车站。而这一路上，过了很多山洞很多铁路桥，但却一直没有经过火车站，所以就干脆一直往前走。晚上九点多钟，看到铁路上走来一个人，心中顿时很紧张，走得过了，见是一个中年男人，看样子是本地的，他很奇怪地看着我，我便问他离火车站还有多远，他指指身后说：就在那儿呢。

      那一刻心中如释重负，顿时来了精神，果然走了几十米便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车站，心中直呼万岁，再走十多分钟，便看到了那户人家，他们全家人及邻人都在坪里看《上海滩》，我从旷上溜下去，奔到厨房便舀了一大瓢井水喝下去，然后搬了凳子看电视。过了二十多分钟，舅舅们也回来了。

      第二天在岩摆渡玩了一天，赶了一场热闹的集，买了一袋子李子，买东西是其次，主要还是为了看这场集。走在这乡土味浓郁的集市里，比在繁华都市里更贴近生活，我喜欢那里面五花八门的东西，喜欢上面是天，下面是真实的黄土地，而周围是山和田野。

      因为舅妈还要上班，所以只在岩摆渡停留了一天，便启程回家了。行李很重，除了李子、相机、衣物之外，最要命的是还有两大块钟乳石，每块得约十公斤，是舅舅和男主人辛辛苦苦从山洞中敲下来的，说是拿回去做药或盆景。那块大的王俊拿回去放在鱼缸里做了假山，我那块小的形状不好看，爸爸又说不是纯钟乳石的不能入药，就一直放在煤球房里，没有用，但因为是千里迢迢带回来的，便又舍不得扔，前不久煤房撤了，那块丑石还是不忍丢弃，便又被我搬到楼上。

      我不知道拿了这块石头做什么，但是看到它，想起那片山水，就下不了决心扔掉。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四日

                      -----叶子读着蓝天

   自从上次和舅舅游了索溪峪后，被那片山水吸引，曾立约五年后重游，因为那时黄龙洞还没有全面开发完。原以为这个计划一时很难实现，没想到一调入总机室，便有了机会去张家界。

      下了火车，斩新的张家界火车站便呈现在眼前了。站前是一个宽大的坪，停满了中巴，对面一排店面，全是餐厅、副食店和挂卖纪念品的，一大堆人马上把我们围住，拖我们去吃饭、住宿或坐车。微微的阳光下，我忽然感觉我将要去谒访的那片地方，山水依旧，但大概，不能找到六年以前的同样的感觉了罢。

       好不容易选中一辆中巴坐上，一路景色，竟不能带给我半点期盼和喜悦。将睡将醒中，说是已经到了。窗外已是一栋接一栋的白色小店和宾馆。到这时候，我才有了一丝微喜，这些人，在山深林密处开辟了这么一块小小的地方，是多么有趣。

        沿着洁净的水泥路，车子停在一家僻静的宾馆前，我们在这里吃了饭洗了手脸，作了短暂的休息，这是进入张家界的第一餐，饭菜的价格让我们吃了一惊，真是斩你没商量。

         下午两点多开始出发，却是东南西北分不清方向，便只好请了一个导游，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小男孩，本地人，说话还蛮风趣，脸上还找不出世故的痕迹来。

         我们先是沿着竹林中的青石板小路前行，一路上金鞭溪叮咚相伴，我一向是极爱溪石的，这一回，只能远观而不能深入，微有憾意。走不多久，有一小坪，林边树上吊着两只吊床，跟我上次在北海买的一模一样，两位彩衣土家少女悠然坐在上面，见我们到来，忙起身答话，说是献上民歌数曲，好听则给钱，不想给也不没关系。就凭这种豪爽豁达，我们便坐了下来，两个女孩载歌载舞，宾主皆欢。然后，便开始拾级上山了。这些青石板的梯子，在祟山峻岭之间，就如一条飘浮的链子，站在上面，真的不能不叹服人类的伟大创造力，但也正因为这些石阶，使得我虽处于山深林密之中，却并没有跟山水真正亲近的感觉，只能看，而不能亲手去触摸和攀爬。

       傍晚时分，到了山顶，而山顶又完全是另一番景色。一路山行，看见的全是翠拔陡峭、势如刀削的风化岩石，给人的感觉是秀丽、幽深、神秘，而山顶，全是轮廓浑圆的土山，郁郁青青的无限延绵，让人感到清新旷达。这个地方叫袁家界，是我们今晚将要下榻的地方。一路行着，看见青青的菜地，黑黑的木屋，远处若隐若现的饮烟，心境一下子开旷起来。

       找到一家私旅馆，是二层楼的木房子，我们住楼上，楼下是餐厅厨房和两个卖东西的柜台，屋后是一小块坪，装有水龙头。放下行李，便去游附近的天下第一桥和幽魂谷。沿一条幽密的小径一直走，便到了一个大幽谷的上边。万丈峡谷之上，横架的居然是一座天然的石桥。桥上藤木密布，虽然它的外形不象一座桥，但它毕竟从这座山延伸到了那座山，没有一丝人工的雕痕，这便值得赞叹了。

        行到幽魂谷，眼前千峰万壑尽在眼底，四寂无人，阴气森然，暮色渐合，便不多待，打道回了旅馆。

        晚上洗浴完毕，穿着巨大的男式拖鞋从木楼梯上“啪嗒啪嗒”走下来，却见餐厅中歌舞升平，各路游客正翩翩起舞，楼外山寂人静，月白如洗，楼内却是人声沸杂，灯火辉煌。坐在门边的木凳上，我心中想，如果我能在这里筑起一栋木楼该多好，我穿着美丽的彩衣坐在柜台前，每天看人来人往，看太阳从东边的山升起又从西边的山落下，在美丽清朗的夜晚里，和天南海北的旅人共舞，我要以精明的头脑，在这方灵秀的山水中，做着悠闲的老板，不与人争，只经营自己的心境，遇到投缘的人们，我会为她们提供免费的狂欢，在某一天里，让她们心情豪饮欢歌，让一些彼此陌生而又性情相投的人在这里成为朋友，而我，春夏秋冬，年复一年，永永远远地，做着山水的精灵。

       第二天清晨，乘了一辆旧吉普车去看云海。昨夜似乎下了一场雨，树木清翠如洗，山路上泥巴沼沼，空气很潮湿，车子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停在了山顶。

       已经有很多人先我们而到了，走到山崖边，但见崇山峻岭之间，云雾缭绕，山峰若隐若现，宛如仙境。而在很远的对面山顶上，隐隐约约的，竟看见几排房子。

       “我们下一站，就是到那边去。”小导游指着对面说。

       “那边？”我心中又是吃惊又是欢喜，因为那边离我们那么远，中间隔了千山万峰的，而我又真是非常想去那山崖上的屋子去看看，明明就是世外仙居一般的。

        “哎，我们怎么过去呀？”

        “从那边绕过去嘛，走路的。”小导游的手划了个大弧。“不过，我们现在去看仙人桥。”小导游脸上浮起笑意，回头来看住我们说：“那个仙人桥，是很危险很吓人的，我第一次过的时候，都怕得不得了呢，很多女孩子都是不敢过去的。”

        “真的吗？真的这么惊险刺激？哇！太好了，快点去喽。”于是我们拐入一条小山径，往云谷雾海深处走去，去看那座过之成仙的桥。

          走了半个多小时便到了。眼前是宽约十米深不见底的深谷，一块长条巨石飞架幽谷之上，这块巨石，宽约两米，上面很平坦，两边光秃秃的没有树木，就那么清清瘦瘦的横架在那里。大自然的创造力是多么神奇。这座桥，取名“仙人桥”，而不取名“天下第一桥”，是有道理的，所谓“仙人桥”，意寓它非人力所能为，而是鬼斧神工的杰作。我们小心地走过桥去，爬上对面的峰顶，峰顶上巨石光洁平坦，坐在上面，几十里的风光尽收眼底，四周皆是翠崖绝壁。

       这时，忽见不远处的另一座峰顶上有人影晃动，怪了，怎么座座山峰都可以上去的呢？

       “那个地方叫‘一步难行’，我们马上就要去的。”小导游笑了笑接着说：“不过，看你们过仙人桥的勇气，那个一步难行怕是难不到你们的。”

        定睛细看，那边的人果然在作跳跃状，其中一个红衣男孩，几番欲跃，终于还是退怯了。

        “哇，连那个男孩都不敢过去，我们可以吗？”

        “到时候就知道了。”导游故做神秘状。于是我们这群女孩跃跃欲试，争着要赶过去看个究竟。

         过了仙人桥，正欲离开，却被眼前摄影摊上挂的土家族服装吸引，来的时候，心中只有桥，所以没注意，如今，看到它们艳艳地挂在架上，心中便有些动心了。

         “小妹妹，照张相吧，穿上我们土家族服饰，很漂亮的，还有这个竹背蒌，你们看，多好呀！”

           女摊主一眼看中我们的心思，在一旁煽风点火，于是我、敏姐、胡莉、张红梅、王文捷，全体中计，置雷师付和王红彪的不耐烦于不顾，一个个得意忘形地将彩衣套在身上，一个个嫣嫣然地立于仙人桥上，拍所谓的特技摄影。在我们回家以后，那些我们以为会特别精彩的照片寄来了，五个穿着土家族彩衣的小豆子立在桥中央，经过我们的仔细推敲，把眼睛睁大到最大程度，才分辨出哪个是自己，我觉得她在给我们拍照时应该顺便向我们销售一台放大镜，这样才算售后服务到家了。那个艺术摄影师在给我们寄这些幽默相片时，心中一定有一种过愚人节般的快乐，而我，想起在我们之后，不知会有多少女孩慷慨中计，便不由得大笑。

       从仙人桥向左边小径穿插，走不多久，便到了‘一步难行’。这座山，由于某种地质原因，裂开一道缝，形成万丈狭谷，这个狭谷的宽度，恰好是一个成年人一个跳跃步那么宽，其实按常规，一般人都是可以跳过去的，但是，有些人还是因为恐高不敢跳过去，我们这群人是巾帼英雄，跳过去面不改色。

        “下一个景点是神堂湾。”导游只说了这一句，我就大大欢喜了一下，那个地方，是我在武陵源风光明信片上看到的，幽深神秘，说是至今无人深入其中探出奥秘、揭开神秘面纱呢！八八年那次因为时间苍促没有去游览而一直引以为憾，这次，可以见到庐山真面目了吧。

         于是又是一番疾行，将近到的时候，我跑起来，在密密的林中小径一直跑，跑到脸红耳赤的时候，前面忽地一下子开阔起来，我已是站在悬崖边了。前面是平坦清洁的岩石，往下看，是群峰群壑，山势奇峭，翠连百里。很美的景色，犹如在眼前展开了一卷山水画卷。可是，水呢？我想象中那一湾幽深神秘的碧潭呢？我明明记得，那张明信片上，是幽深的狭谷间，一湾平静曲折的神秘水呀！我问导游，他好笑地说：“什么水呀，这里一直就是这个样子，这里的神秘之处，就是每当雷雨交加之时，山谷中便会有千军万马般的雷鸣声，至今尚没能揭开这个谜。”

      我坐在崖边，心中恍恍然，那么，那张明信片是怎么回事？去不相信自己会记错。回到家中，把一大堆明信片找出来翻看，那封“索溪峪风光”偏就不见了，想了很久，也想不起送给谁了。

      “要是下雨就好了。”我甚至想，一场暴雨也许会变出一潭水出来，可是偏偏阳光灿烂，我只得带着迷迷糊糊的疑问和一丝遗憾离开。

       中午我们行到一家热闹非凡的餐馆前，这家餐馆里里外外摆了十几张大圆桌，每张桌子都坐了一桌的人，跑堂的伙计蚂蚁一般穿梭着，我们在屋外一张桌子边坐下，一个小时后我们离开时，老板的钱包又悄悄地鼓了鼓。从餐馆出来，行得十多分钟，便到了贺龙公园门口，一路行去，走到最里边，又是一个观山佳处。有二中年汉子，各摆一个望远镜于崖边，就这样一眼望去，山势延绵，奇峰突兀，而从望远镜里细看开去，居然可以看见仙人桥，黄狮寨等风景。

      “七月份再来吧，可以看见两个星球相撞呢！”其中一个汉子笑着说。

       “这么短期内，我们来不了了。”我一脸的憾意。不过，如果我有空，我会在另一个山顶上看那个奇迹的，那个时候，我一定遥祝这个人多赚一些钱，因为我们用他的望远镜胡乱看了很久，而他一直憨厚地微笑着。

       从贺龙公园出来，我们又行至另一个山头，在那里，远远地看见了十里画廊。那是群山翠嶂之间一条曲折的狭谷，因为在狭谷行走，可以观赏两边如诗如画的风光，所以称之为‘十里画廊’。这原本是一条可以通车的路，去年的一场大山洪，把这条道路变成了乱石横亘的戈壁。如今我们这样远望着它，就好象看一条荒凉的绿色丝绸之路。谢天谢地，在我们来到这儿时，这条道路还没开始修复，使它的上面，没有来往穿梭的汽车，才令人有了一种神秘、幽深、原始的感觉。

      “哎，那里好象是一栋房子吧。”

       听人这么一说，忙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画廊的中段，隐约有一栋白色的房子，孤寂而幽傲地踞立在那里。

       “那是一家旅馆。”旁边一个本地青年说。接着齿拍拍手中的相机：“照张相吧，可以把这里所有的风景全照出来，很美的。”

        我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峰峦，的确很美，差点就要动心了，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么，我会出现在照片上的什么地方呢？那么辽阔美丽的风景，突兀地嵌进一个傻笑的我，虚幻地站在群山之间，飞人一般，会怎样煞风景，这么壮阔的山山水水，是不能做为人的陪衬的，人，只能做这山水中的一个小小的点缀，把自己摄入这山水之中，只会破坏画面的整体美感，所以我摇头笑拒。

       “现在开始下山喽。”导游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下山？我看看四周，下什么山？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一走一走就走到这峰顶上来了，看看下面森然林立的峭壁和那条延婉的十里画廊，想象不出，我们将怎样下到那悬崖的下边去。

        跟着导游，一路飞奔着。虽然知道自己是在下山，可就是有点不相信这条石梯子是可以通往悬崖下边的，因为在峰顶，我并没看见一条可通崖底的路。下完了山，眼前就是乱石摊，旁边有一条尚没被山洪完全毁掉的石板小径，我们便沿着那条小径走，有时路基跨了，我们只好高一脚低一脚地走戈壁。

        不久便有两个轿夫从后面赶上来，我一路跟他们闲聊，步子便也路着快了，就把其他的人拉在后面很远了。

        “你们这里最热闹的节日是什么？”我好奇。

        “过年喽，过年最热闹。”其中一个说。

        “那----除了过年，什么节最热闹？”

         “三月三，蛮热闹的。”走在前面的那个中年人说“每年三月三，大家都聚会，热闹一天才散。”

         “那一天里，做些什么呢？跳舞吗？唱歌吗？泼水吗？”我紧追不舍。

         “就是这样热闹嘛，买东西、卖东西，泼水做什么呢？”后面那个年轻一点的有点奇怪地问。

         原来他们土家族没有泼水节，我暗想，便笑道：“我们那里有个节日叫‘泼水节’的，也是每年三月三，到那一天，每个人都拿了脸盆往别人身上乱泼水，水泼得越多，便象征那一年越吉利。”

        “哦？蛮好玩的噢，你是哪里人？”

         “我家住邵阳。”我想了想，又补充：“不过，城里不兴这些，我说的是乡下的习惯。”然后我又问：“你们这里结婚是怎样的？”

         “就是这样的啊，不过，比城里早一点。”

         “我是说，兴不兴抢婚的。”我再问。

         “兴的。”

          “兴的？哇，怎样抢？”我一子兴致高涨。

          “如果有两家人同时结婚，先接亲的那一家就好一些，所以大家就抢着先接亲啦。”年轻的那个蛮内行似的说。

           “这就叫抢亲？”我大失所望。“我们那里就比你们这里有趣多了。”我打住不说。

           那年轻人便一脸好奇：“那你们那里是怎样的呢？”

          “我们呀，结婚要靠抢的，新郎到新娘家接亲时，要带一大队人去，而且，要乘其不备，同去的人拦住新娘的家属，新郎便跑进去背起新娘就走，这就算成功了。如果没抢到，那就惨了，又要重来一次。”我如数家珍，其实是在胡言乱语。

          “真没想到，你们那里现在还有这种习惯，我们这里早就不兴了。”中年人摇头说。

           真可惜，为什么现代文明繁荣了，古朴的文明就要遗失呢。很多地方，原来都有着各自不同的美丽民族风情和习俗，以及风格各异的民族服饰，为什么被现代的风一吹，就完全放弃了自己的特色呢？这里是土家族聚居的地方，为什么土家要穿着汉族的服装，而那些美丽的民族服饰，只挂在摊子里做为照像的道具呢？

       “嗨！今天跑几趟了？”有人在大声问。

        我抬眼一看，怎么不远处冒出了栋白色的房子出来了。三四个本地人正坐在阶前，正和我前面的中年轿夫打招呼。

        “就这一趟哩。”中年人叹口气说。

        很快就把那栋房子抛在身后，我不住回头，差点被石头拌个跟头。

        “哎，他们怎么会住这里？”我问。

        “这是个旅馆嘛。”

         旅馆？我想起在山顶上看见的那栋房子，如梦方醒。

        “那么，这里就是‘十里画廊’喽？”我兴奋得大叫。

         轿夫回头看我一眼，奇怪地问：“你不知道吗？那为什么从这里走？”

         “是导游说走这里的，他并没有告诉我这里就是十里画廊呀。”事实上，导游根本没机会告诉我，因为我一直远远地走在前面。想起自己现在走的就是在山顶上看见的那条羊肠古道，不禁心花怒放，脚下生风。抬眼望望两边的悬崖，不由得又疑惑起来：我是怎么下来的？在峰顶上，以为峡谷是远不可及的，而在峡谷，又以为峰顶是遥不可至的。

        两个轿夫一路上指着两边的奇峰异石，兴致勃勃地介绍，聊得正开心，忽然听见后面隐约传来呼喊声，止步细听，果然是敏姐在喊我，只好和两位憨朴的轿夫道别，立在原处等候。

        走过了十里画廊，来到一座山石下，陡峭的山崖上架着长长的铁梯，这个地方，五年前曾来过，爬上梯子坐在峰顶的青石上，山风微然，爽人肺腑，百里丘壑，尽收眼底。

        下到山脚，石板路的两边，摆了一溜摊子，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纪念品。五个女孩，便爱不释手地选取看起来。我选了一块小小的菱形龟纹石，那是整个摊子中最不起眼的东西，深褐色的一块小石头，上面隐隐地现着些龟纹，那么静静地卧在掌心，拙朴无华，但偏偏，就喜欢它了，当摊主用大红的细线将它串起来交到我手上时，我欢喜得不得了，认定它就是和我有缘的宝物。一直到雷师付高声催促，我们才恋恋舍地跑开去，爬上一辆敞蓬三轮车，沿着寂静无人的山路开往今晚我们的宿营地：水绕石门。

        水绕石门，很吸引人的名字，当我们远远看见一条小溪在山石间跳跃着的时候，我们不由得手舞足蹈起来，而当车子从一大片流着的溪水中开过去，溅起一片水花时，我们尖叫起来。

         “太好了，我们今晚到这儿来游泳淋浴！”

          我知道这只是一句戏言，但在心底，我惋惜地叹道：为什么仅仅只是一句戏言呢，我们明明可以真的到这儿来游泳的！

         我们所住的旅馆，是三层楼的砖房，有一半是架在小溪上面的。傍晚在临溪的房中淋浴，忽然停水，但闻窗外似有大雨倾盆声，忙推窗细看，却见残阳如血，红透半边天，哪里有半点雨丝，一低头，但见小溪在柔和的夕光中哗哗地流淌。

         第二天清早，我们把行李寄放在旅馆，去游鸳鸯瀑布。一路上根本无路可走，全是大块大块的巨石和圆滑的小卵石，这是山洪的杰作，在上面奔跑跳跃，有一种身置古老的洪荒时代的感觉。偶尔，在巨石的缝隙间，又会冒出一小潭清澈凉爽的小溪来，我不能不又一次感谢那场山洪，让我们走一条这么有趣的路。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它修理成一条平坦的石板路，那样，一路行来，会凭空少了多少趣味，这种乱石滩，原本就是一种风景。

         越往上走，溪水一股股渐渐汇合。行了一个小时，山泉的脆鸣便已清晰入耳了。这时候，已不能再在岩石上跳跃行走，只能沿着边上尚未被冲垮的石阶上行，因为树木浓密，拦住了视线，只能从树缝中看到一股股的清溪，一潭潭的碧水。

         在石阶上走了十多分钟，忽闻水拍岩石的雷鸣声，知是到了，急跑几步，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阔，一条银链，宽约七八米，从十数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崖下一湾清潭，承接着这从天而下的山泉，水花四溅，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我们欢呼雀跃，一个个投身到水雾之中，各自踞石为营，渴了一千年似的大口大口地掬水而饮，然后相互洒水戏乐，享受那种泌人心脾的凉爽。这样的灵水，喝了健肠胃，洗了美皮肤，不可错过啊。

         玩了一个小时，雷师付一声令下，打道回府。以最快的速度奔到旅馆拿了行李，便赶忙乘车去黄龙洞和宝凤湖。这两处地方，都是我六年前曾游过的。从车上下来，环顾四周，全然陌生，没有一点点六年前的印象。六年以前，这里还只有洁洁净净的一条马路，两排平房，象一个小小的桃源。如今，这里马路纵横，房屋林立，已经是一个热闹的小市镇了。这让我很失望，甚至有点愤怒，游山水，原本就是探幽寻幽，而旅游业的兴起，却把幽都变成了繁华，这不是建设，是破坏。

          站在宝凤湖公园的门口，我的记忆一点点都没恢复，六年前，去宝凤湖的路上，那一大片必须脱鞋涉水而过的溪水哪去了？那一大片美丽的旷野又哪去了？甚至连那半山上飘着白云的山都不知哪去了！我回头看看身后的大水泥停车场和一排排的房子，这里曾经是清溪、菜地、田野，旅游局的人变魔术似的一变，就变成了如今这般交通发达住宿方便了，这的确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来旅游，“夷且近则游者众，远且险则至者少。”千古至理，一点也没错，以后看山看水，要赶在开发者之前，晚一步，看到的就不是原装的了。

        一路沿着石阶往上爬，正值身疲力竭之时，忽见地下数颗黄豆大的红果，拾起一粒放入口中，酸甜可口，抬头一瞧，树上还有呢，不由得振臂欢呼：“快来啊，有野果子吃呢！”

        大家围上来一尝，果然是佳品，便大摘大嚼起来，一树吃完，又寻他树，顿觉精神倍增。爬到山顶，有一木蓬，内坐一山姑，稍息，便小心求问：听说，这山上有一种很小的红果，酸酸甜甜的，吃了，没毒吧？

         山姑笑笑说：“没毒的，你们也知道有这果子吗？”

         一听没毒，放心了，便得意忘形起来：“我们还爬到树上。。。。。”说到这里，微觉不妙，顿了一下说：“我们在树下捡了几颗，不过不敢吃。”

         那种叫恩桃的小红果，事后，大家都说此次游宝凤湖最大的收获，便是它了。

         沿着石梯从另一条路下山，乘机帆船在湖上游了一圈，然后从另一个渡口下船，沿着幽深的石阶静静地走了不久，忽地看见一座小小的寺庙，走进去，同行的人一下子都拥去抽签了，我独自留在殿下，真奇怪，平时我总也喜欢抽签的，但这一次，心中没有这种感觉，命由天定，苍天自会以某种方式来昭示我，以我目前平静如水的心境，无话可问，无惑要解，大慈大悲的菩萨，不烧香敬您，不跪于蒲团上拜您，并不是不尊您，而是，不喜遵俗的我一向是不拘形式的，心敬不需形表。

        殿的两旁摆了两排尊者的塑像，我一座座地谒访，用心跟他们说话，他们之中，多半是外形丑陋狂野的，有剖心的，有挠耳的，有怪笑的，我一座座细心看过去，心中第一次有一种庄肃的感觉----面对这些雕像。以前参观佛堂雕像，都是一眼看过，独有这一次，在我的心里，不仅仅当他们是塑像，而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他们的灵魂，使得我心生庄重之感。我不是佛教徒，但我的心里，对佛，却一直有着一种亲切的感觉。

        从宝凤湖出来，乘了一辆三轮摩托车，急急赶到黄龙洞。这个洞，六年以前，还是一个很普通的溶洞，如今进去一看，完全是别有洞天了。洞分三层，里面彩灯遍布，怪石层叠，宛若进入仙宫琼楼。内有一条巨大的阴河，我们乘着小皮艇一路观看两岸的奇景，忽然想起那句：“夜泊秦淮近酒家。”我们就好象在波光鳞鳞的秦淮河上，而两岸灯火通明的，便是酒家和歌楼了。这个黄龙洞，是堪称“天下第一洞”的。从里面出来，宛若从一个梦幻世界回到了现实生活，那种美和神奇，浅薄之笔，难述其详，只能一再地在心里叹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游完了黄龙洞，张家界之行就宣告结束了。傍晚时分，立于溪桥之上等去大庸的中巴，独坐石墩上，归心似箭，可是一直到晚上八点多也没等到车，只好悻悻地投宿附近一家宾馆。

        这次游张家界，感觉是到了一个全民皆商的地方，而山山水水，经过人工的刻意改造，反而失去了先前的灵秀。

                           文： 叶子读着蓝天

                                      1994年6月20日

           以前老是想，哪天有空一定要到海边去租一间小小的房子，静静地住一个月，每天看潮张潮落，看渔舟晚归，每天赤了足在沙滩上奔跑散步，捡很多美丽的贝壳，串成一串一串的，挂在项上、手上、脚上，甚至盘到头发上。还可以在清晨无人的时候，在平坦细软的沙上，写满我心里想说的话。所有的问题都停止考虑，所有的忧烦都抛到一边，只要好好的、快乐的、尽情的挥洒这宝贵的三十天就够了。

            这样痴想了好几年，终于下决心今年五月启程。但这次出去却不仅仅是为了实现多年的夙愿，更主要的是想改换一下心境。就如一间久己蒙尘的房子，需要打扫一下，让它重新光洁鲜亮。平淡的日子过久了，偶尔出去新鲜一次，浪漫一次，会让自己有一种全新的感觉。

            我和珍在临行的前一晚，还没确定这一趟出去究竟要去哪些地方，甚至第一站是什么，坐火车还是坐汽车都还没决定。我们不打算规定行程，走到哪里算到哪，全凭心情而定。

            五月二日早上，我们决定先去衡阳。下午两点到达。买了当晚九点去桂林的火车票，然后便大街小巷地逛街。走了三个多小时，实在很累了，看见一家私人旅店，便坐在里面休息，写日记、写信，写完了又继续闲逛。

            走在桥上，雨中的黄昏苍苍茫茫，心中忽然好想家，好想家，想想一个月的旅程才只第一天，便觉得以后的日子好长，街边停着一辆客车，有熟悉的乡音响起，原来是回邵阳的车，那一刻心中一动，觉得有家真好。从小到大，我一直做着流浪梦，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流浪是我最希望的生活方式，认为如鸟般海阔天空才快乐，认为自由是我一生的向往，我一直困惑，不知道流浪和安定，哪一种更适合我。但是今天我终于有结果了，我其实，是属于安定的，之所以如此向往外面，那是因为一颗浪漫的心作怪，我希望生命丰富灿烂，我希望日子常新，所以我每隔一段日子便要出去旅行，而在外面的日子，又心心念念地想家。他乡异地，辗转街头，既为风景，也为民俗，更为了让自己生活丰富，让自己感觉深刻，而不是如平时一样，平淡而麻木。

         晚九时，我们没有按所买的车票上车，因为我们突然改变主意了。我们上了晚十一点由上海至南宁的179次车。同行的多了一个去北海的邵阳小男孩，叫路向阳，是在衡阳火车站认识的。车上很挤，我们便在门口坐下。第二天上午达南宁。买的是桂林的票，却坐到了南宁，连车次也不对，所以，在出站的时候，不由分说被罚款四十元，这是对我们自由散漫作风的惩罚。路向阳急着赶去北海，而我和珍并不打算去北海，所以匆匆分手了。

        我们想去的地方是东兴----那个中越边境上的小镇。据说满街都是卖古董玉器和装饰品的，并且卖假钞、手枪，我们感觉这样的地方带着一点惊险的刺激，穿着木屐和宽而短的阔袖的本地人带着一点异国情调，这一切吸引着我们，然而，问了很多地方，却找不到可以办边防证的地方。

        曾在火车上听人说起南宁有个叫燕子岩的地方很神奇，问了很多本地人都不得要领，后来我们乘车到一个叫燕子岭的地方，却发现那只是个普通的地方罢了。口很渴，想到附近一所学校找水喝，却被人当作卖零食骗小孩子钱的小贩而赶了出来。只得回到火车站，徘徊街头，无处可去，看到一辆一辆持着北海字样的车，我们决定去北海算了，临行前曾国宏给了我们一个地址，是一个在北海的同学，我们原本只是随便带着，并不打算去的，现在，我们决定去找那个叫戴杰的人了。

         夜幕降临，我们坐在马路边临时售票点的长椅上，心慌的感觉萦绕心间，珍着她有一个不祥的预感。

         我们坐在去北海的车上，整个车上空荡荡的，使我们感觉进了孙二娘的黑店一般。等到坐满了一车人己是晚九点。第二天凌晨两点半达北海。下了车，很多三轮车跟着我们兜揽生意，而我们对这个城市全然陌生，根本无处可去，又坐什么车呢？好不容易摔掉他们，两个人就在寂静无人的街上盲目地走着，想找一个地方落脚。

         因为珍那个该死的预感，使得我们心中慌慌的。先是看见路边一堆铁圈，珍钻进去说就在里面睡一夜算了，我不肯，因为那堆铁圈既脏又容易被过路人发觉。然后走进一条幽僻的巷子，里面的老鼠养得又肥又大，看来开发区的老鼠都比内地的老鼠过得富裕。再往前走十几米，有狗汪汪直叫，便不敢再往前走了，只好退了出来。接着看见一家药材公司的铁大门虚掩着。轻轻走进去，正想溜上楼去，不料传达室探出人头叫住我们，又只好作罢。在路边看见一辆货车，驾驶室窗门没关，心中暗喜，以为终于找到睡觉的地方了，爬上去一看，里面正睡了一个人，吓得赶忙跳了下来。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见路边停了两辆没人的货车，便小心翼翼爬到车后面的斗子里，用纸铺了一层，便挤着睡了下来。刚睡了不久，便下起了毛毛雨，我们撑伞放在两人中间继续睡，朦朦胧胧睡了四十分钟，雨下大了，只好爬了起来，两个人缩作一团挤在伞下，那样子旁人看了实在是可怜万分，好好的温暖的家不住，却在这异乡街头流落如乞丐。不过，对我们而言，这是一种体验，无奈地过这种日子是一种悲哀，而有意地体验一段这样的日子是一种趣味。

          雨又大了，我们跳下车，一直撑伞在寂静的街上乱走，走了一条又一条街，饥、寒、倦交迫。早上天大亮的时候，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我们站在街边等车，才发觉北海的早晨真是清新秀丽怡人。洁净宽敞的马路，整齐而浓密的树，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花草，神色从容的路人，结构雅致而气派的建筑物，碧蓝如洗的天空。。。。。这是一个新兴的开发城市，可是，给人的感觉，却似一个悠闲的渡假区。

          早上八点，我们找到高德陶瓷厂，很快就找到了戴杰，他是一个戴着眼镜、显得既敦厚又老成的青年，我们坐在他的宿舍聊了一会儿，因为年龄相仿，所以很快就熟悉了，然后他领我们去银滩。

          一直向往去看海，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一望无际的海，湛蓝湛蓝、平平静静、无风无浪、天水相接。一棵棵翠绿的椰子树傲然挺拔。海上彩帆星星点点，滩上彩伞如一朵朵美丽的蘑菇，一座座童话王国般的小彩屋错落有致，蓝天白云、椰风海韵，给人的感觉是辽阔、清新、秀丽。

         海边沙滩平坦白洁，银滩的取名，就职取自这儿的沙滩洁白如银。那沙子一粒粒滚圆，沙滩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小孔，许多小蟹子爬进爬出，原来那一粒粒的沙子都是小蟹子的屎。遗憾的是我们居然没看见一块贝壳，连小小的、小小的小贝壳都没看见。只好在渔童手中买了几个。那些美丽的贝壳，是不肯这样轻易被人捡到的，它们要到海里去打捞才可获得，偶尔涨潮冲上岸的，也只有勤恳有缘一大清早便守候在海边的人才能得到。

         人群中夹了一些戴着宽沿尖顶软藤渔帽的当地妇人，甚觉有趣，那种渔帽很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我很喜欢，照像时便借了三顶来戴上。

          晚上我们住在戴杰家里，他爸爸出海去了，只有他妈妈和弟妹。晚餐十分丰富，气氛也非常好。他一家人都带有一种亲切幽默的气质，他的妈妈是一个和霭而风趣的人。因为语言不同，还闹了一个笑话。戴杰的妈妈问珍：“烧腌鸡好不好吃？”而珍却答：“阿姨，我不吸香烟。”结果一阵轰堂大笑，等我俩弄清情况，也笑得东倒西歪的。

          第二天上午逛了逛商场然后去游中山公园，那里面有一个八卦阵，我们三个人在里面转得昏天黑地不亦乐乎。

          中午戴杰领我们去他的朋友家。他的朋友住在旧城区，我们沿着长长的青石板路走到他朋友家门口，那是一条老街，全是平房，每家每户的门口都贴着大红的对联，门很宽，是那种两页式的门，门上面还有铜扣。我们走进去，最外面是一个天井，他的几个朋友正在聊天，他们一个个都很友好热情，我们坐在天井里天南海北的聊着。本来我们也不知道下一站该去哪里的，正巧其中一个男孩刚从海南回来，他说海南现在变化很大，值得去看一看，于是我们当即决定去海南。

          下午六点，戴杰买了一张很大很大的塑料布和一袋子梨子苹果送我们上了去海南的船。船刚开时，天色还很亮，甲板上坐了很多人。看着船尾拖出的长长的白浪，我既新奇又兴奋，我不仅看到海了，而且真真实实在海上航行了，我等待着晕船的时刻来临，可是，海轮稳稳地破浪前行，我望着遥远的地平线，只有一点微微的眩晕。

          天稍微黑一点时，船员们用帆布在甲板上搭了一个很大的帐篷，里面有几十张木板搭成的床，凡没买到卧票的旅客交十几元钱便可进去睡觉。一阵纷乱之后，坐在外面的就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了。

          我们把在北海买的两张吊床吊了起来，两个人睡在吊床上荡悠，边聊天边享受着海风。几个海南的男孩走过来搭话，他们说海南最近封岛，除了身份证还需要单位的证明或介绍信，否则，就会被海关扣押，或是送到收容所或是送到海安去。不过，如果肯出几十元钱的话，可以坐小舨从另外的海岸口上岸。初听的确很紧张，可是一会儿又恢复了安闲。事事由天，事事随遇而安，送到海安也罢，被押到收容所也罢，又不会死，遭遇一次意外的经历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和珍开始商量，如果我们一个到海安，一个到收容所，将采取什么措施、如何会合等等。

        天又黑了一点，船上的人大多睡了，海上开始起风，我们也担心晚上船一摇一摇会把我们从吊床里摇到海里去，便把吊床让给了两个海南男孩，然后，我们把塑料布摊在船头中央，钻到里面去睡，很舒服，如同睡在一个塑料温室里，海风吹得塑料布一鼓一鼓的，看见其他的几个人无处容身，颇有一些得意。

        早上三点被冻醒，原来海风己经很大，我们冷得实在支持不住了，只好爬出来坐到蓬子里，就那样一边聊天一边等天亮，等到发觉天边绯红时，站起来到外面去看日出，太阳己经又圆又红地跃出海面了。早上六点船靠岸，我们没有去海关，从一条岔道绕了出去。然后一整天便在海口市的街上闲遛达。海口开发还只几年，街道房舍都很新，生活水平也较高，但给我们的印象却有一股乡土味，就如一个农村暴发户。城市跟人一样是有气质的，不同的人穿上相同的衣服，感觉仍然不同。城市也是如此。北海和海口同是近几年开发的，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北海的建筑格局和造型都很优美，色彩协调，街道宽而洁净，绿树成荫、花草丛生，既有现代气息又幽雅。而海口，房子虽新却显得呆板、灰头土脸的，红红绿绿的颜色胡乱搭配，街道虽宽却很乱，铺子虽多但装璜得很差劲，满街蚂蚁般的红色的士仍然掩不了它的乡土气息。

         走了一天，很累了，回到车站，溜进附近的招待所冲了冲凉，然后等晚上去三亚的汽车。九点钟车子启程，坐了满满的一车人，夹杂着一种汗酸味。我坐在过道边，边上站了几个小太保，所以不敢睡觉，珍坐中间，我们坐的是三人一排的位置，她的头一会儿倒在我的肩上，一会儿又倒在旁边一个中年人的肩上，睡得一踏糊涂。偶尔望一望窗外，依稀可以看见车子正在无人的野山之间奔驰。窗外的这种漆黑而模糊的看到一些山的轮廓的风景，令我生出一种苍桑的感觉来，后来那几个太保下车了，却上来一个四十多岁脸色黝黑的农夫，他的背上背了一个红花的背兜，里面睡了一个小孩子，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苍桑，上了车，他就把孩子抱在怀里，挤在地上坐下，这样的深夜，他抱着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

       凌晨四点半达三亚。无处投宿，车站门口放了两把藤椅，我和珍各自抱着行李瞌睡。风凉凉地吹，蚊子翁翁地叫，我的那张藤椅还莫明其妙地翻倒两次，害我摔了两个跟头。早上六点我们又溜进澡堂洗了澡和衣服，便到街上拦了辆去天涯海角的车。

       天涯海角的海水比北海的蓝很多，加上一堆一堆默然兀立的崖石，视觉感非常好。我们选了靠左边游人很少的一处礁石堆，把衣服晒在礁石上，然后脱了鞋子到海里捡贝壳。原先以为这里的海边必定摆满各色鲜亮的贝壳，只等我们眼花暸乱地去捡。结果却大失所望，海边只有一些很小很杂的小贝壳，好在那些碎贝玲珑剔透，形状奇异，颜色鲜亮，从海里随便抓一把在手上，片片色彩斑阑，就如一把碎宝石，仔细尝玩，别有一种趣味，我们选了很多这种碎贝带回家，拿一只好看的彩陶装起来，放上水，摆在桌子上，没事的时候拿出来一粒粒把玩，仿佛又闻到了海的气息。

       不同的海域，不仅海水的颜色各异，贝壳的特色也大不相同。北海的贝壳比较晦暗，且单调，轮廓也很粗糙，大多带刺；海南的贝壳，颜色鲜亮，丰富多彩，轮廓柔和表面光滑，形状多种多样，古怪精灵，而东兴的贝壳，和北海的近似，粗糙而不鲜亮，只是不带刺。

       到了中午，太阳很毒，人像是被抽干了水份似的，恹恹的。我们往右边人多的景点走去，在南天一柱照了几张合影，然后便去寻荫凉的地方休息。我们找到一处避静幽凉的草地，铺开塑料布睡了下来，刚睡着，便感到身上被什么东西咬了，睁开眼一看，袋子上、衣服上、塑料布上满是褐色的小蚂蚁。我们吓得又拍又跳，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净，尤自心有余悸。不敢再睡，便换个地方商量下一站往哪儿去。我想在三亚多呆一天，去看东海、鹿回头，然后再去五指山，还有一个大农场，但珍不想去，最后我们决定去广州。

         回到三亚汽车站，我们躺在候车室的长椅上睡觉。黄昏时分，车站前面的大坪里忽然变得热闹非凡。很多小商贩聚集在那里卖衣服，一排排彩衣蝴蝶般地挂着，很漂亮。坪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小花坛，我和珍买了饼干坐在花坛的石沿上，边吃边神聊，黄昏的余晖给人一种安祥、柔和、宁馨的感觉，而四周簇拥着的彩衣又给浪漫热闹的感觉，那个黄昏很美丽。

        当晚我们乘车离开三亚，第二天早上五点，到达海口，我们到海口船运公司买船票，可是票己售完，只预售三天以后的船票。我们不甘心在海口住三天，便乘车赶到秀英码头，补买了两张五等仓票。上了船两个人便蒙头大睡，一直到下午三点才醒来。这是出来的八天里第二场好觉，梦见爸爸妈妈，觉得有父母在，有家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刚出来的那一天很心慌，这几天好多了，不过仍然非常想家。虽然这样，我以后仍然不会放弃旅行，想家、受累、耗财是一回事，旅行是另一回事，在家里待久了，觉得沉闷的时候，远行一次，便可以新鲜一次，感觉家的种种好处，身处异乡，我才真切感受到其实快乐和幸福就融在平淡的生活之中，只不过自己不能感受到罢了。

        人一生，都处在矛盾之中，过平淡安定的日子，又嫌枯燥，要去流浪，而真的流浪了，又留恋家的温暖；结婚了羡慕独身的自由洒脱，独身的羡慕家的温馨。总是不能真正把握自己心中真正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要怎样才能走出自我的误区呢？

       本来还想去甲板上玩的，但我们在洗手间，从小圆窗往外看，看见深蓝深蓝的海水在翻涌着，离我们那么近，就在我们面前似的，只不过隔了一层玻璃，不知怎的，心中便对海产生了一种畏惧，便放弃了上甲板的想法。

        上午十一时下船，正值雷阵雨，我们在街口站了一阵，然后向人打听沙和路天平架怎么走。之所以问这个地方，倒并不是我们对广州有所了解，而是在我们出来之前，听朱敬海说，那个地方有个省军区招待所，邵阳人多半住那儿。我们先乘车到火车站，下了车一下子傻眼了，因为广场上到处都有人举着省军区招待所的牌子，而且牌子底下每个人都正义凛然地说自己是货真价实的。一时之间真假难分，便选中其中一家招牌字写得比较正规漂亮的。我和珍还有二十多个外地人便跟在一个看来很老实的姑娘后面，上了一辆据她说是招待所的专车。车子直开郊区，我们坐在最后面一排，对照地图，发觉车子根本不是开往天平架方向，倒是直奔白云机场了。不知将要把我们运到哪个郊区小旅馆，然后再漫天要价了。

       我和珍正在埋怨，前面忽然塞车了，天赐良机，不可错过，我们在周围人的目瞪口呆中，从车窗跳了出去。在郊外的马路上等车，很心焦，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回城的车。

       后来终于车来了，我们买了票，随手又把票扔了，结果售票员检票时硬说我们没买票，那个满脸冷气的中年女人让我们形成了对广州的第一印象，最后一个解放军从地上捡起两张票给我们作证才算完事。到了火车站，转车去了沙河路，住进蟠龙军招待所。洗了澡我们去逛街。一路上吃冰棒、豆奶、云吞、大排档，吃得不亦乐乎，肚子里开了个大杂货铺。

      第二天早上醒来己是十点多钟，便去火车站寄了行李，然后乘车去东方乐园。到了那儿己是下午，非常不巧，正值大检修，多数机子停开，我们只坐了太空飞行和激流探险，还有几种很不够刺激的就听见电铃响成一片，下班了。我和珍就这么大老远地跑来，恭恭敬敬地交钱把自己弄得晕头转向。

       从东方乐园坐车到南方大厦，在里面逛了一圈，然后一边逛商店一边大包小包买吃的东西。我们什么店都不进，只光顾超市，看到什么稀奇的食品便纳入袋中。那时邵阳还没有超市，所以跑到广州看到琳琅满目的零食，眼都绿了。从南方大厦到火车站几乎是穿城而过，我们走了很久，晚上九点半，终于到了火车站。火车站外的广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外地人，人声喧哗，杂物遍地，那情景让我觉得他们很可怜，殊不知自己也是异乡客。我们不想在那儿多呆，也根本无处可坐，便只好去附近的一家湖南餐馆吃东西，那里面也坐满了人，闹得人头昏。附近有个公厕，很多打工的人在那里如厕，守厕所的三个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大声呵斥着那些外地来的打工人，似乎自己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那个情景给我的印象很深，同情心，在这个使感情发生变异地方，己经被分解掉了。

      十二点五分，当我们再回到广场时，原先那一坪人都不见了，真象做梦一样，那么多人，一下子变到哪里去了？地上空荡荡的只有乱七八糟的垃圾，就如了狂风把人都吹走了似的。我们离开广场走到另一条路上，哗！贴着墙壁睡了一长队的人，姿态各异，神色各异，有的满脸疲倦无奈，有的漠无表情地看着前面发呆，也有的在说说笑笑。这些来自各地的被称作为“盲流”的人，大多是一打工的，有的因为没找到工作，每天只好睡广场大街，有的虽然找到工作了，可厂方没安排住宿，也只好睡这里，有的是一个人，有的是整家的人。在这个彩灯闪烁繁华如梦的大都市里，流落着成千上万的盲流，离乡背井，离妻别子，只为了生存下去或生活得更好。

      我们一开始是想逛广州夜市的，结果没找着，却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盲流的境地，一千个盲流有一千个故事，一千个故事有一千种苍桑。

      于是我们戏笑着拿出大塑料布铺在队伍中间，刚坐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体会一下，忽然就看见一队武警踢踢踏踏从我们面前跑过去，我们还以为是去抓什么人或跑步巡逻。没想到很快人群开始骚动，人们纷纷爬起来提起行李，我们也只好卷起铺盖。武警们很快又卷土而回，有些没醒的人他们就用脚踢醒。然后浩浩荡荡的盲流队伍就好象逃难的灾民一样被武警们押着赶往一个集中营。

       初跟着队伍走时还觉得挺新鲜的，虽然有点担心但却是一场难得的经历。但后来，武警们嫌人群的速度太慢，手中忽然多了一条鞭子，一鞭下去，人们果然争着往前走了，再用手猛推几下，走得更快了，效果真是非常好。但我和珍感觉不好玩了。世上的事，有太多的矛盾，站在兵们的立场上，他们不如此，就不能维持好秩序，站在盲流的立场上，如果不是无路可走，谁愿意到这里来受歧视呢？法不容情，这是多么无可奈何的事。

       我们在一家通宵营业的小卖部前停了下来，央求店员让我们进去避一避，就好象躲避日本鬼子抓壮丁一样。那个店员终于肯让我们爬过栏杆进去坐了。过了一阵，一切都平息了，我便又好奇心起，想看看那个集中营的壮观场面，可是走到广场，东张西望，却找不到人影。

       兴味索然地回到小卖部，珍正坐在杂物脚落里写信和日记，俨然就是一个小女叫化子的模样，如果有相机，摄下这个美妙无比的画面，题名：浪漫的代价。说不定还可以获奖，呵呵

       后来，我们悄悄溜进广场上停着的双层公共汽车里，间歇从窗口看见武警在清查一些阴暗的角落，当他们开始查公共汽车时，我们很紧张，可是，他们偏偏没查到我们这一辆来。

       早上四点，大群的盲流又如羊一般被赶了出来，等我和珍赶到售票口时，那儿己经挤满了人，大家象等待救灾的饥民一样，一个挨一个，压得象馅饼一样。大门开的时候，人流如狂潮，我完全不能自主，就莫明其妙身不由己地被拥到售票厅里去了，一过了大门，四周的压力马上减轻，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售票队伍己排到门外去了，珍也不知去向，袋子被划破，戴杰买的一个浑身带刺的大贝壳也不见了，我不由得好笑，大骂自己是笨蛋，莫明其妙跑来排什么队，早应该想到，自己区区弱女子，即使排了队也是买不到票的。

       和珍会合了以后，我们赶忙重新排队，到早上八点钟，才总算买到票，并且见识了票贩子的厉害。他们一个个身材高大，满脸煞气，粗声大气的，想插到什么地方便可插到什么地方，如入无人之境，似乎我们都是枯木杂草，被他一拨便靠边了。眼看就要轮到我们了，却总是不失时机地在前面多出几个人头来，就好象遇到了倒路鬼，眼看走了很久快到了，却又回到原地总是走不到。淡忘了好久的牢骚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我振振有词地对排队的人倡议，要外地人联合起来，一致对付票贩子，站在我前面的两个回头来笑，猛然想起，他们正是给票贩子十元钱才插进来的，便不由得好笑。

      当我们终于上了广州至长沙的火车时，觉得轻松释脱。这一趟沿海之行，辛苦、艰难，我的收获是改换了心境。对很多事，都有了新的看法。以往的旅行，让我感慨最深的是浓厚的人情味，而这次沿海三省之行，让我感叹的是人世生存竞争的艰难和世风的败落。不过，这并没影响我的思想观点，我知道不管如何世风日下，终究有能够自持不染的人。

       到了长沙，觉得亲切许多，在水产招待所，服务员态度和霭，令我们大为感动。其实本来没什么可感动的，只是这十多天见惯了沿海的淡薄人情，忽然之间有人情可讲，便一下子感动了。

       我现在己经懂得我自己其实不想做流浪的帆、飘忽的云，我只想在平淡的日子里，偶尔放飞自己来新鲜一次、浪漫一次，让自己的情绪和朝气在快要磨尽的时候又重新振奋起来。就好象在城市中呆久了要去乡间呼吸新鲜空气一样。

       妈妈的三弟，我的三舅在沿江一个小洲上居住。珍老早就听我描述过那里的生活，一直想去。这次正好到长沙，所以就决定到三舅那里休整，过几天世外桃源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醒来，己是九点，去茶盘洲的船是晚上八点的，我们不想逛街，便只好在录像厅一坐便是五个小时，枪声响成一片，别无其他。看完录像，我们干脆在候船室里大吃特吃，吃了十三根冰棒甜筒、两瓶豆奶、三包瓜子、两串炸鱼、两串炸豆腐，我还吃了一碗米粉，那对卖冰棒的夫妻看见我们起身便眉花眼笑的。

     第二天凌晨四点船到茶盘洲，在舅舅家吃了睡，睡了吃，过了三天，和芳、冯智一起回邵阳。

      回到家中，松雪狂喜地迎接，柜子里有妈妈新给我买的鞋子，一切都很亲切，很多时候苦苦追寻幸福，却不知它一直握在自己手中。

      这次沿海一行，和上次四川一游，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感慨、感受和经历。这些东西，对我而言，都是非常珍贵的财富。人生的意义，在我看来，是在最短的时候里活出最多的滋味。所经历的，不必一定是要快乐的、幸福的，只要能让你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经历，不管是快乐的、痛苦的、艰难的，都是很难得的一份记忆。

      当日子如水般缓缓流逝，当皓发霜鬓终于彻悟了人生的时候，到那个时候，才能懂得丰富的人生是多么好。甚至会泪流满面的感谢上苍，感谢它在你年轻的时候为你设置了种种挫折，让你刻骨铭心的痛苦、让你无奈彷徨、让你伤痛凄迷，让你这一生辗辗转转、反反复复、纷纷繁繁，让你在回首红尘往事时，微笑着泪如雨下。

                      文：叶子读着蓝天

                           于一九九三年六月

            在一条不算热闹也不算偏僻的街上，有一座被称作为“大院子”的大院，据说那是一个大地主的旧宅，里面住了十几户人，我便是那里面长大的群普通小孩子中的一个。

             因为不是什么天才，所以幼年的事迹很平凡，没有什么曲折可惊叹的故事。可是，在偶尔忆起的时候，心中总是掠过一种温馨，虽然平凡，也是故事，是我独一无二的故事。未必每个人都能记得童年的事，我以为，那种记忆，也是一笔财富。人生存的目地，应该是对外界尽量的体验和享受。我小的时候，不懂得这些，可是我顽皮的天性，使我童年的生活不平板，而我的好奇心，使我很小就对平凡的事物有感触。所以，我记得很多幼年时的事，甚至一些小细节，可是，那又都是一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无从写起，譬如记得有一次我和梅站在各自的小楼上相互吹着肥皂泡，看着那些彩色的泡沫满天飞舞，我笑得拍手顿足。也有一次，我们拿了爸爸的注射器，互相射水，也是很开心。这些画面有时在我脑海中出现，就好象电影里面出现的回忆镜头一样，古黄而朦胧的色彩，遥远、浪漫。

          我家住楼上，是一座木楼，屋内仅有十平方米，两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条桌，桌上几只大箱子，装的是衣服和书，在这样拥挤狭小的环境下长大，使我习惯于家中微微有一点凌乱的那种感觉。东西堆得满满的，常常在大清扫的时候，可以意外地发现些什么，有时是一些零钞，有时是一些平日不小心丢了找了很久也找不到的东西，这个时候，常常有一些意外的惊喜，似乎感觉这个家中，每个角落都藏有一些小秘密，一些能够牵动记忆的旧物。我也因此养成不舍丢弃旧物的习惯。有些东西，明知道无甚用处，可总是舍不得扔掉，要放在那里，似乎每扔掉一些东西，记忆也便跟着掉了一样。我们一家三口都有这种恋旧的坏毛病，以至于，家中杂物堆积如山，每隔一段日子，便要劳力费神地清理一遍，我想，我们不忍扔掉这些东西，也许是在不自觉地制造一种凌乱的气氛， 好使家中保留一点探索旧事的余地？

         家中有个小阁楼，用废物收购站来形容它一点也不过份。我家的恋旧情结因为它的存在而得到充分的泛滥。那上面，有烂竹椅、烂床、烂箱子、旧像片、旧书、旧笔计本、旧画、旧报纸、旧衣服、旧工艺品、旧玩具，在我幼年的时候，那上面是我的大乐园。

          那时家中没有楼梯，阁楼的入口处挂了一副吊环，爸妈上去，是把四方凳架在饭桌上，又在凳上放小方凳，才得以上去，而我，常常是踩在饭桌上，抓住吊环，一个引体向上便很轻巧地上去了。到阁楼上去，便常常有一种探险的味道。

          我常常一个人坐在阁楼上，视闭闷于不顾，在杂物堆中东翻西拣，心中胀满新奇。有时候一动不动坐在一堆废纸中，一本本翻看以前的图书，有时候意外地发现一张很多年前自己的作业本或日记或纸片，也能惊喜莫明，重温旧梦；有时会在木头缝隙中发现一个压扁了的小洋娃娃，免不了又要拿下来清洗一番置于床头，过一段日子，又送回小阁楼上；有时候也把一些旧画摊开来，重新欣赏，把下面的日历剪去又贴到墙上，又可以新鲜几天；有时候翻出几件旧衣服，在身上比比划划，想象当年自己穿着它的模样，不免傻笑。总之，那个小阁楼令我无限热爱，搬家以后，阁楼成为旧梦，我把阁楼缩成了小纸盒，里面装满了各种小玩艺，外祖父留下的小酒杯、小碟子、小玉球，还有各种生日卡、请柬，读书时上课开小差写的字条、画的歪画、和同学一起写的短诗，我喜欢旧物，无可救药，因为那里面有过去生活的气息，所以，一直要留在身边。时间是流逝了，可是这些有着时光流逝痕迹的东西是过滤了下来。

        我常常在一些书中看到过旧物市场。我喜欢“旧的市场”这四个字，感觉它们散发一种古朴的气味。我所希望的旧物市场，是那种无所不包的卖旧东西的地方。甚至连很久以前的日记也可以卖。我希望有一个这样的旧物市场让我逛：我可以在那里买到民国或清朝某个普通女子的日记，记述她一生的忧伤和悲欢，也可以找到时代在她身上的烙记，在黄昏柔和的光线中，静静地读这样一本日记，心中会滋生多少细碎的感叹？那个旧物市场中，还应该有乌漆溜光的烟斗，有非常老旧的戏服行头，有古老精致的装饰盒，甚至还应该有绣花鞋。一切旧物都带有人的灵气和故事，逛旧物市场，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可惜我还没逛过，我只逛过自家的阁楼市场，我对一些古旧事物的兴趣，皆来源于我家的小阁楼。

       爸爸是个童心不灭的人，对于小屋的布置，常出奇想。每隔两个月，我家的家具，都要来一次大对调。在那样一间拥挤的小屋中，要把家具移来移去，是一项颇艰巨的工程，既要体力也要智力。可是爸爸乐此不疲。而我也非常喜欢这种变动，每次看到家中大变样，总能新鲜几天，床移了位置，睡在床上便别有一番滋味；书桌换了地方，写作业时也感新鲜。很单调的几样家具，在那么小的空间里以各种方式组合了又组合，使我常常有新鲜的感觉。

       对于墙壁，也自有一番设计。每年临近过年的时候，我家都要进行一项工作，就是将墙壁重新裱贴一新。有时是报纸，有时是白纸，每年都贴。结果，我家墙壁形成半寸厚的纸墙，搬家的时候，这纸墙被我卖成一笔不算很少的零用钱。

       爸爸有健忘的毛病，又有随手乱放东西、见缝插针的陋习，一些零用钱、发票、纸等都喜欢往墙纸里塞，塞完又常常忘记。撕纸墙的时候，里面掉出粮票、零钞、车票、废纸，令我们惊喜了一下，似乎是意外之财。边撕还会边发现自己在墙上题的字、画的画、妈妈记的帐，还有很眼熟的报纸新闻，这一切都令人感到一种往事的温馨。

        至于墙上的装饰，都是出自我和爸爸的杰作。那样一间小屋，我们没法使它变得高雅，只能依着它的特性，把它打扮得通俗热闹。不过，通俗之中，又有一点风雅。我们不买明星画，也不买一个胖娃娃抱着红鲤鱼那种象征吉祥宝贵的画，我和爸爸，买的都是长幅的、四张一组的那种画，或是梅兰竹菊，或是麻姑献寿，或是昭君出塞，红红绿绿，很是显目，妈妈很不喜欢家里贴很多画，她主张贴一张画既可，可是我和爸爸一心抱定通俗热闹的宗旨，除了贴买来的画，还贴自己的杰作，爸爸贴他写的书法，我贴我画的蜡笔画，还有从杂志上剪下的小画，父女合作，把个小家弄得色彩四溅，被妈妈称作为“土包子”。直到现在，我也依然认为那种布置不高雅但富有情趣。

       小屋的窗口，对着院内的后坪，窗口下，是一堵围墙，我和梅，各自栽了一棵松树于围墙上。我们常常一起拿着杯子去给松树浇水，有时我偷懒，拿了注射器在窗口给松树浇水，当作一种好玩的游戏。我认为，让一个小孩子单独照顾一只小动物或培育一株植物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在她还不懂得与人进行感情交流的年龄，让她学会付出爱心与怜悯，让她领略人以外其它生命的奇妙。

       院内后坪是堆得象山一样高的垃圾和成捆的做苕帚的竹枝，相对耸立，煞是壮观。大人们被臭气和苍蝇弄得叫苦连天，小孩子们因地制宜干起捡垃圾的活来。那时我五六岁，待业在家，自然是其中一员主干了。捡垃圾，应该算作我童年时的一项业余爱好，玻璃片、碎布片、硬纸板、铁条之类，捡得有滋有味，只是我一直遗憾，为什么没有捡到一个值得我保留下来做纪念的东西。

       垃圾捡腻了的时候，便拥到竹堆上翻跟头、捉迷藏、跷跷板、打架，喊杀声震耳欲聋。那时候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杨门女将，少不得也来一段，你是七娘，她是穆桂英，还有杨文广谁来当。。。。。。角色分配停当，便拥到院中过堂里，分阵式站在煤堆上，然后冲锋陷阵，将一堆煤弄得稀里糊涂、四分五裂，最后，被各自的家长喝了回去，第二天，旧戏重演。

        我六岁时，被送到临津门小学-----一座傍着资江的学校。那时我学习颇努力，每日放学回家，便很听话地坐在窗前写作业。垃圾被清理了，细竹也不再堆入在坪里，昔日的小伙伴们都背起了书包，院里再没以前那么热闹了，但终究本性难移，放假的时候，院子里便又闹了起来。

        人大了，鬼点子也多了，每日的节目不再是打仗演戏之类了，但捉迷藏、办家家的游戏却一直为我们所钟爱。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都喜欢办家家这种游戏。拿了大大小小的瓶盖，以土为米、以草为菜，煞有介事地过日子。

        做家务，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可是，在我们幼年的时候，却是抱着多么大的兴趣来预先演习。甚至还演习带孩子。所谓孩子，除了买来的布娃娃，更多的是我们自制的“毛丝婆婆”。用玻璃球做脑壳儿，用布扎好，画上眼睛、鼻子、嘴巴，找些碎布片，剪成一件件的衣服，每日里忙着帮这些小娃儿换衣服，在幼年的时候，喜欢模仿大人的行为，为什么在成年以后，面对真实的生活时，却不能保留一点童心呢？

         有一段时期，街上流行踩高脚，我便缠着爸爸做了一副。整日里晃来晃去，大街上便也整日里“吱吱呀呀、踢踢踏踏”地响着。我仗着爸爸是医生，便经常摔跤，频率比其他的小孩子都高，包着纱布玩时，似乎觉得自己很英勇。

          夏天的院内，别有趣味。过堂里、坪里到处放了椅子、凉板、小凳，各家各户都跑出来乘凉。我最喜欢那种气氛，打扑克的打扑克，下棋的下棋，聊天的聊天。我喜欢听大人们聊天，喜欢听他们天南地北地摆龙门阵，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当大人们的话题不为我们所感兴趣时，我们便挤在凉板上打滚、呵痒，大唱“泥娃娃，泥娃娃，没有了爸爸也没有了妈妈。。。。。”此歌曾风靡全院。

          放暑假的时候，夏天经常很晚才睡，绝不用数一、二、三，顷刻即入梦也。虽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不知己在梦里经历了几年时光，几多险难，有过多少欢笑和哭喊。那个不为人知的彩色世界，如今己被时光冲刷得干干净净。小时候常被恶梦吓醒，便向爸爸要不作梦的药，当然没有要到。所以便一直在梦中过着另一种波澜起伏、惊险传奇的生活，现在想来，能以一次生命体验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不亦乐乎？

         院子中段是个较宽的过堂，过堂上是个阁楼，据说从来没有人上去过。由于年代久远，木板都己经朽了。阁楼的底板上有个葫芦形的小洞，在院子里打羽毛球、板毛球，一不小心飞进洞里，便没法拿出来了。有时我们也扔石头进去，听石头在上面几声闷响，觉得好玩。

         有一次听大人们说，地主逃跑时一定放了些钱在阁楼上。那时我们这些小孩子们便想入非非起来。只是找不到可以上去的法子。过了解多久，梅和中跑来告诉我，说她家阁楼的墙上烂了一个洞，和堂屋的阁楼相通，于是等她们的父母上班后，我们三个悄悄架起梯子爬上了她们家的小阁楼。三个人轻轻跨过土墙，望着空旷的过堂阁楼，知道上了大人们的当了。深色的木板上积了一层厚存的灰尘，上面稀稀落落地摆着羽毛球、板毛球、碎玻璃、石头，四周墙壁上的土砖开始剥落，屋角挂满了一张张可怖的蜘蛛网。有一丝失望，不过依然很兴奋，为自己能如此英勇地站在这阁楼上。我和梅一步一步小心地往中央走，而中却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忽然“哗”地一声巨响，中脚下的木板因为太朽而掉了下去，幸好只掉了两块，使中不至于跟着漏下去，然而仅只这两块木板，己经足够把院中的男女老少吸引出来。当他们看到摆在地上的几节碎木片和遍地灰尘后，几乎不约而同往上看去，他们看到的是一只吊在半空的脚。我和梅，早己悄悄逃离现场。那次探宝的收获是两块国民党时期的铜板，虽不值钱，却也一直珍藏至今。

       现在想来，那实在是一件较有意义的事。对我来说，是了却了一件小小的心愿，不至于在院子成为废墟、自己两鬓斑白的时候，再为童年一份未满足的好奇心而惆怅懊恼。

       我在大院里生活了十二年，虽然我是家中的独女，可是，这十二年是在热闹中渡过的。我喜欢那种热闹，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住院子比住楼房要有趣得多。

                       文：叶子读着蓝天

          我记得，进入初中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我和婵、怡分别得了第一、二、三名，我们因此成为好朋友，而艳，每天和我同路，便这样逐步开始了初中三年四人形影相随的生活。

         我们四人原本是性格非常不同的，但在彼此的影响下，也逐渐趋于一致，连最老实的怡，也跟着又吵又闹又恶作剧起来。艳在我们四个当中年龄最大，但没有老大的威信，反而经常被我们婵捉弄。我们三个经常围着她，又转又跳，大唱：“钟声铛铛响，乌鸦嘎嘎叫，黎巴嫩。。。。。。”她的外号叫黎巴嫩，婵叫牛排骨，怡叫王台子，我自己叫小青虫，班上同学的外号，多半是我们发明的，直到现在，我们仍然觉得叫外号比叫大名来得顺口。

         婵那时是个活泼伶俐、善辨能文的女孩，她喜欢看小说。我不看小说，但喜欢写小说，在我们两个的影响下，怡和艳也各自写了一本薄薄的小说，后来，我们通信时，还常常夹些近作。

         那时下课我们从来不会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不是翻单双杠就是在操场上玩捉人的游戏，似乎有用不尽的精力，静不下来，每次都弄得汗津津地跑进教室。

         记得有次我们偷摘学校花园里的花，被红鼻子校长当场抓获，他说除非我们抓到别的摘花的人，否则就要一直罚站。结果我们四个人就那样瞪大眼睛密切注视来来往往的同学们，哪一个往花园里多看上几眼，都要令我们神经紧张心跳加快。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然让我们捉到了倒霉蛋，欢天喜地把他交给校长然后便溜之大吉。

         学校办公楼二楼有个会议室，是我们常去的乐园。有次我们四人正在会议室桌子上又唱又跳，不料红鼻子校长突然出现在门口。我和艳、婵看见他马上止动噤声，那叫一个呆若木鸡。而怡浑然不觉，一个人在高高的会议讲桌上载歌载舞，达到旁若无人的境界。我们三个在底下泯着嘴笑得要岔气，然后怡终于感觉气氛异常了，扭头看见老校长正抱着双臂看着她，来不及谢幕便焉焉地跳了下来。正当我们四个垂头丧气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时，却意外地看到红鼻子校长一声不吭地走了，他是个慈祥的长者，看我们那焉样儿就知道我们是彻底认识到了错误。我们当时的确是在心里懊恼着，不过懊恼的是为什么忘了关办公室的门。

        四中距城南公园很近，我们常常在放学后到公园玩一阵，那时候我们可没有现在的小孩子们富，咱都是无产阶级，所以每次都是爬墙进去，不爬墙也似乎不能体现我们的轻巧灵活，把平时体育锻炼的成果都埋没了。不料有一次，我和怡刚刚跳下墙头，一个工作人员就天兵天将似的站在了我们面前，我估计他们早就盯上了我们，早就埋伏好了的。没有地洞可循，只好乖乖地跟他到办公室，写了一份深刻得不能再深刻的检讨，把平时写作文的潜能是发挥得淋漓尽致，那工作人员一看感动得不行，二话没说便放人了。

        记不清是初几的时候，有一次期中考试完毕，便和新、敏等七八个女同学一起去钻学校的防空洞。那时学校正在砌职工宿舍，我们扯了工蓬上面的篾蓬子扎成一束一束的用作照明。那个防空洞全市皆通，我们走了很久也没走完。出来的时候，被教语文的姚老师的丈夫看见了，他在地上给我们比比划划，苦口婆心地教育我们以后千万不可再进洞去了，否则的话，要么给电麻死，要么碰上坏人把门一层层锁上在里面饿死，听得我们毛骨竦然，如同刚刚死里逃生。

       教我们语文的是一位姓蒋的年轻老师，但我们称之为“老蒋”。在我所有的老师中，他是最好的一位，有一些人生观点，不是他亲口教我的，但也是受了他很多影响的。那时我们四个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也是他宿舍的常客。他好象没有跟我们说过什么大道理，但我可以肯定，有些观点，在那时就开始注入我们心里，只是我们还不懂。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影响才逐渐开始鲜明起来。记得他问我们理想是什么，我们说是武术家，因为那时正放少林寺，我们迷李连杰迷得不得了。但老蒋却并没有否定我们的想法，只是说武术可以做为业余爱好，而不适合成为一生的目标。我们还写了很多诗请他修改，他也一一更正。现在我再来看那些诗，简直就是地道的劣作，换了我是老师，我不知道有没有耐心去看，更别说那样仔细地去修改了。那时他正在准备考研，只为了不打击我们的兴趣，所以很有耐心地去更正，现在想来，真应该感谢他的那份责任心，如果不是碰上这样一个懂得鼓励的老师，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写作，那时我的读书笔记很受他的赞赏，使得我信心大增，衷心热爱起写作来了。

       因为老蒋待人随和，而我们又天性顽皮，所以常常恶他一剧，弄得他哭笑不得。我们给她的女友取了个外号叫周扒皮，在他的面前，也是扒皮长扒皮短地叫。老蒋很朴素，冬天常常穿一件很旧的短军袄，有一个场面让我感触很深，那是他和女友边吃饭边埋头读着同一份报纸，吃的菜是豆腐乳。他们节俭是为了买书，我那时不懂什么，只是知道那样子和谐很感人。

        有次老蒋出去有事，我们和玲在他宿舍发现一瓶麦乳精，还有两瓶珍珠霜，结果那瓶麦乳精被我们吃了一半，而珍珠霜被我们大把大把地涂在脸上，弄得一个个象黑白无常，不知他回来后是什么感觉，但我们并没有因此而受到责备。

        还有一次，他把结婚用作家具的木板分类放在宿舍。我们趁他不在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那些木板重新又混起来，还没来得及逃离现场就听见了脚步声，便一齐躲在门后，他一进屋，我们便夺门而出，在走廊里笑得天昏天暗。

        学校举行诗歌朗诵比赛，我和怡不幸被选中参赛。就我那水平，幕后写个什么的还行，真要上了台当枪使，那声音跟蚊子叫似的，这不叫为难我么。没办法，只好每天和怡在会议室排练，幻想把个纸老虎整得象个真老虎。会议室离老蒋的宿舍只有几步之隔，练得倦了，便又生出非来了。我大叫一声“哎哟”，怡大喊：“电扇打着人啦。”果然老蒋中计，气急败坏飞跑而来，看见我们两个前俯后仰地笑得喜庆非凡，只有无可奈何的份。

       有次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我们想想就要放假了，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放了学和另外几个同学一起到会议室吵闹。我记得艳扮小白马，我扮唐僧，正骑在她肩上洋洋得意时，门开了，老蒋黑着脸站在门口，问我们要考试了为什么还贪玩，我们一向都不怕他，各做了几个鬼脸便怏怏回家了。

        学校举行“祖国之最”知识大赛，由老蒋负责。我们四个每天废寝忘食地收集资料，每天都在书店翻呀翻呀，成绩很可观，结果那次我们得了很多作为奖品的作业本。

        最好笑的是有天我们趁老蒋不在的时候在他房里大闹天宫，拿了枕巾床单乱挥乱舞扮演古人，却意外地发现了一本日记本，我们也不客气，几个脑袋凑成一堆开始读那日记。内容都记不得了，只记得几乎每一页都有他女友萍的名字，我们相约每人背几句，等哪天老蒋骂我们时就背给他听。我记得我背的那句是“萍用她的针线把我们连在一起，我们将融为一体。”

         那时不懂，如今想起这句话，却有一种深深的感动。到现在我才知道，能够边吃饭边读同一份报纸的情侣是多么难得。我不知道他们现在生活得怎么样了，初中毕业后再没见过他们，在我的印象中，萍是一个稳重端庄的女子，只是脸色太苍白。在以往的日子里，对老蒋的印象只是他是一个随和的好老师，对萍的印象，是老师的忧郁的女友，但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在我自己经历了一场感情以后，他们的形象，才变得生动具体起来，不复再是老师以及老师的女友，而是变成了一对实实在在、普普通通的情侣。

       初二的时候，老蒋因为去读研便不再任教。班主任肖老师也换作了曾老师。那时候常常由值日生记上课讲小话的同学的名单，有一次我的名字也被记上了，那时我是个非常偏激的学生，我不仅跟值日生争了一场，还写了一篇言词激烈的文章交给曾老师，文章的主题是：为什么大家都说小话，而只有一小部分的人被记名受处罚，不公平！

      我自然是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自此便对他非常隔膜，如今想来，不免为当时的想法而感动好笑，对一个十几的学生，他难道会有耐心来解释世间公平不公平的道理？

      回想起来，真是很怀念初中三年那段单纯快乐、无忧无虑、专事恶作剧的生活。那三年，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外向、最快乐、最活泼的一段时期，空空白白的心灵，没有烦恼痛苦、困惑挣扎，没有对前途的迷茫，没有对感情的困惑，也不知道什么是空虚，现在想想那时的快乐，真的觉得恍若隔世。

        那时候，裤脚经常是高高挽起的，爬树、打架、打弹弓、打雪仗，玩的都是男孩子的游戏，夏日里训练完了回家，一路上是一根白糖冰棒接一根，一直要吃到家里。

        初三的时候，我和怡、婵、艳各刺指立誓，相约以后一定要到原始森林里去结庐而居。虽然我出在承认那时的不切现实，而我也知道那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兑现的诺言，但是在内心深处，那是我一个永远的梦。

        毕业的时候我们曾相约每星期通一封信，每隔一段日子要聚会一次。可是我们都没做到。怡是我们之中最平稳的一个，她很平常地读了高中，考上了大学本科，五年后回来做了体育老师，而这一切多么合乎常理，她就应该是这样的。在我们读初中时，就似乎己决定她将来的归宿。四人之中，我和她是通信最频繁的，一直没有间断过，直到她回来当了老师。艳的家和我的家住得最近，我们来往得并不多，可是任何时候见面，也不会感觉生疏。她的生命轨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结了婚以后去了深圳，海阔天空任鸟飞，从她身上我发现目标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重要，因为有目标，所以才有方向，而她最终实现了她的目标。我们四人之中，最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婵。可是，在我细想命运种种的时候，我又觉得一切都是必然。高二的时候，婵休学去了乡下，我们有一段时间失去了联系。然后有一天收到怡的信，她非常吃惊告诉我，她有一天在街上看到婵挺了个大肚子，以至于她不敢上前相认。我看到这个消息却并不惊讶。我想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可又觉得以婵的性格又很顺理成章。婵在我们还是学生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做了人家的妻子又成了一个孩子的母亲。我们总是很偶然地在一年之中见一两次面，不管她做了什么惊人的事，我们都能视之平常。想起往事种种，点点滴滴分析起来，竟感到命运的痕迹那么清楚，我们都是沿着既定的轨道在延续生命，我们不知道将来，可将来己是确定在前方了。

                                   文：叶子读着蓝天

                                      1995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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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 运 的 精 神     第二十九届奥运会终于落下了帏幕，这是中国人百年等待的一场盛宴，更是中国人百年期盼的一个梦想。今天，中国人不仅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而且把这个梦想实现得这样辉煌。中国不仅成功举办了这届奥运会，也成这此届奥运会夺金最多、最成功的代表团。 这十六天，我们沉浸在一种热情、兴奋、期盼、激昂的情绪中，每当雄壮激越的国歌声在鸟巢上空回荡的时候，我们心会溢满自豪和快乐，当我们的运动员在赛场失利的时候，我们也会发出失落和惋惜的叹息。当我们欣赏着跳水运动员跃入水中的优美身姿，欣赏着体操运动员那近乎完美的动作，欣赏着田径运动员瞬间爆发的力量美。。。。。。我们的心里，会有一种感动，这种感动不分国界，这不仅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更是一种心灵的震撼。可是奥运会赋于我们的意义还远远不止这些。当杜丽夺冠失利流下了伤心的泪水时，请多给她一点谅解，毕竟在那样大的压力下每个人都有可能发挥失常；当刘翔在一片震惊中拖着沉重的身影退赛离去时，请多给他一点宽容，他不是一个完人，只是一个受了伤的运动员而己，他需要我们的鼓励让他重振自信；当刘国梁在王皓晋级成功后忘情地挥手时，请不要指责他的失礼，当巨大的喜悦充满心中时，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宠辱不惊？当埃蒙斯再次出现令人不可思议的失误时，请不要嘲笑他被命运下了诅咒，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结束赛场生涯回归家庭共享天伦又何尝不是人生的另一种境界。。。。。。 奥运，不仅是一场体育的竞技，她更是一个展现人性美好的舞台，在这里，我们感受着悲喜人生、感受着拼搏的精神、感受着和平的美好，而这一切的一切，就是奥运的精神！

                                                               一万年的爱情

前段日子写的那篇《轮回》，有位搏友提出过很中肯的意见，当时写的时候一口气写下来，也没有修改过，后来读来自己也觉得写得有点粗糙，所以今天又重新修改了一下。

相爱，只是五百年的回眸。

相守，只是一千年的等待。

相忘，却需一万年的煎熬。

      第一千年，我是你门前的那棵大树。孤独地守候了一千年，只为了在你必经的路上撑起一片荫凉，你每天从我身旁路过却从来不曾停下匆忙的脚步。你知道我爱你吗？你知道你身后那飘落一地的枯叶是我碎了一地的心吗？

第二千年，我是你窗台上的那盆花儿。当我在初春的寒冷中绽放出第一抹娇艳时，我看到了你唇边欣然而快乐的微笑。你知道我爱你吗？你知道为了这短暂的绽放，我积聚了一生的力量吗？当花瓣一片片凋零时，你知道吗？那是我一声声幽怨的叹息啊！

第三千年，我是你墙角结网的蜘蛛。每当夜深人静时，我总是静静地呆在天花板上凝视着熟睡中的你，总是费尽心思地吐出一根一根的丝来阻挡那些要来打扰你美梦的蚊子。哦，亲爱的，你知道我是多么多么地爱你吗？爱到愿把自己变得这么丑陋来陪伴你。

第四千年，我是你屋檐下筑巢的燕子。当我想你的时候我会飞回来，当我伤心的时候我会离去。你知道我爱你吗？你知道从南到北、从北到南的旅程全是爱的挣扎和辗转吗？

第五千年，我是落在你身上的那滴雨。当我轻轻地落在你的眼角，慢慢地滑过你的脸庞时，亲爱的，你感觉到我心的颤动了吗？那不是一滴雨，那是我的泪啊！

第六千年，我是你头顶上的那片云。我每天悠悠地飘浮在天空中，你到哪里我到哪里，却只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用目光跟随着你，亲爱的，你知道我爱你吗？你知道爱的苍凉和无望吗？

第七千年，我是你身边轻绕的微风。当你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的时候，当你的窗外树叶沙沙摇动的时候，当不经意间你桌上的纸被吹落地下的时候，亲爱的，你知道那是我捣的乱么？

第八千年，我终于是一颗星星了。在寂辽的夜空中闪着清冷的光，我凝视着你梦中的笑脸，亲爱的，我用了八千年的时光才能够这样平静地看着你。

第九千年，我们在熙熙攘攘的人世中重新相遇。九千年的时光，我终于不再记得你，擦肩而过，便各自没入茫茫人海。

第一万年，我们再次在红尘中相遇。然后相爱，然后相守，然后相倦。我终于明白，一万年，只是一个过程，我们每一个人，终究逃不过轮回。

对绥宁的印象，全部来自于舅舅，两个舅舅、两个舅妈都是当年插队的知青，那种当年看来的确很艰苦的生活，经过岁月的漂染后，再从他们口中描述出来，便换了一种色彩，变得浪漫而戏剧。于是，我无可救药地被吸引，有时甚至觉得生不逢时，为什么我不生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去经历那种特定的生活呢？有一句俗语叫“往事如烟”，当泪水蒸发成云烟的时候，痛苦和悲哀便演化成了一种苍桑而迷蒙的心境，这种心境如酒，自己醉自己，也醉别人。我喝了这种酒，醉眼朦胧中便只看见绥宁的弥猴桃、杨梅、板粟、柿子在向我招唤，于是一年之中，我去了三次。

第一次去是五月，阴雨绵绵的季节。同去的除了小舅，还有一个绥宁的小孩子，叫超超。超超四岁的样子，几乎不说话，微黑的皮肤，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初到我家小舅说是路上捡到的小孩我还信以为真。

过了洞口，开始进入山区，风光大相径庭。有时我居然觉得是在索溪峪的十里画廊。因为是第一次上绥宁，所以虽然车上很单调，我却一双眼睛睁大了一直看窗外，唯恐错过了美景。摇摇晃晃过了六个小时，终于到了长辅子。这个名字很普通，却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既新鲜又亲切。下了车小舅去找超超的爸爸大放，我和超超便守着一大堆行李，站在一个所谓的候车室里。这是个比教室还小的房子，放着几排长椅，有杂七杂八候车的人，有卖爆米花、炒花生的老太婆，外面下着小雨，地下湿漉漉的，每个人的脚上都沾满了黄泥巴。我穿了条牛仔裤和灰色茄克，颇觉凉意。过了不久，大放开着拖拉机来了，除了小舅外，还有一个叫小刘的年青人，是小舅木珠厂的合伙人。大家上了车，拖拉机便突突地开动了。

这是第一次坐拖拉机，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环境，便觉得新奇而有趣。站在拖拉机上，近处是街、是人群、是喧哗嘈杂、是红尘世俗，远处是山、是云、是雾、是迷朦、是清灵仙境。

穿过市区，拖拉机便沿江而行。开了很久，依然在近郊，不是我想象中的古朴、贫穷的山村野户，心中便想，在这种地方，小舅怎么可能采到药材、捉到那些穿山甲？

小舅说再有两百米就到了，这时候我忽然发现江面上横跨着一架桥，近了，却是一架铁索桥。我对这种桥是颇神往的，心中很兴奋，便暗自盘算一定要到桥上去过过瘾。

拖拉机在一群木屋前停了下来，看上去这些木屋己经很旧了，外面都呈黑色。走进堂屋，里面光线很暗，然而，穿过堂屋和大放夫妻住的那间房，眼前却豁然一亮，大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原来旧屋后面是一栋新砌的两层砖房。

超超一进屋，马上摇身一变，不再是那个一言不发、呆滞胆怯的小孩子了，他打了赤脚在地上跑来跑去，然后爬到床上和他的兄弟姐妹在被子上滚作一团。我己经很疲倦，便在小舅房里睡下，超超带了一帮小孩子趴在窗台上，大叫“邵阳妹子，邵阳妹子”，又踢门又敲窗，大有让我不得好睡的趋势，弄得我又好气又好笑，感叹“强龙难压地头蛇”。

第二天上午吃了饭，我便一个人沿着黄泥巴小路去看铁索桥，手插在袋里，哼着歌，踮着脚在无人的小路上悠悠闲闲地走，觉得意气风发。看惯了钢筋混泥土、气势宏大的水泥桥，乍看这架铁索桥孤孤傲傲、清清瘦瘦架在这秀丽绝伦的清江上，有一种很古老、很灵秀的美。走到桥中间，左望右望，竟似置身漓江，两岸群山黛秀，倒影映在清沏透底的碧江上，真的是美极。

忽然下雨，急急跑到对岸抽水塔上僻雨。四顾无人，一片寂静。俄顷，雨停。绥宁的天气就是这样，忽尔下雨，忽尔又天晴，变幻无常。刚走到桥边，小舅执伞来接，只好乖乖地跟他回去。

砖房依山而建，下午在房里很无聊，跑到窗边，发觉可以从小刘的房后窗户爬出去，攀住一棵树就可以到后山。便央他开了窗户，不顾劝阻，硬是由窗户爬了出去。到了山上，便沿着一条仅容一只脚的小路走，摘了几颗桑葚子，采了几枝映山红，便觉收获甚丰、满心欢喜了。站在山上，望脚下黑鸦鸦的木屋群，其中间夹着几栋砖房，竟分不出哪是大放家了。己是吃晚饭时分，各家各户青青的饮烟袅袅升起，忽然想起那句：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这不是水村，也非孤烟，但那种境界是一样的。

端了碗立于阳台上，极新鲜的空气里满是清芬的桔子花香，远处雾裹山、山怀云，令人心旷神怡。

第二天上午和小舅一起乘车去寨市。这才知道，长辅子不是终点站，我们最终要去的是寨市乡岩塘村李家组，那才是真正的山村人家。

一路上汽车飞奔，半小时后到了寨市，正巧赶集。本来是要去离寨市二十里山路的岩塘的，但没碰上岩塘的人，倒是碰见了正求，这是个四十多岁、身材矮小、老实忠厚的农民，庆舅插队时就住在他家，他住鹅溪，于是便决定先去他那儿，十多里山路，很轻松地便走完了。

正求家很宽，也是一栋砖房，一栋旧木房。走进屋去，屋角有八平方米的面积高出半尺，上面架了灶，正旺旺地烧着柴火，大家围着火炉坐着，炉灰里煨着自产的糍粑，香气溢满屋里。这灶不用来煮饭，对面另有半人高的灶台，用来炒菜烧水，炒菜用柴火，而煮饭，却用电饭煲。那只光鲜的电饭煲是屋里唯一带点现代气息的东西，但并不显现出骄傲的样子，反而觉得很别扭似的落寞地蹲在灶角上，小舅说，山区水流资源丰富，落差大，到处都有小型水电站，鼓励用电，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电饭煲，这也算是当地一大特色。

饭菜上桌了，喷香金黄的腊肉、杂菜，还有一碗是焦黄的辣椒模样的东西和一根根焦黄的细竹子。腊肉杂菜味道好极，不过并不觉得新奇。我最感兴趣的是那碗焦黄的东西，不知是何物。问小舅，他笑答是绥宁土特产，要我自己品自己猜。夹了一只黄辣椒放入口中，皮子又香又脆，而里面却软软的，也香也辣。我知道是什么啦，是把辣椒掏空，不知塞了些什么在里面，再晒干，用油炸得焦黄。后来大娘说，那辣椒名叫“灌辣椒”，里面放了糯米、胡椒、肉末之类。再夹一根细竹子，味道不似灌辣椒好，却也香脆可口，是用细笋子晒干油炸而来，我暗想，就凭这辣椒细竹，便不虚此行。

正求有个女儿叫玲玲，年龄与我相仿。走了十几里山路不觉累，便约她陪我出去玩。我们沿着山路往前走，走到一个地方，看见山壁上开了一簇粉红色的花，一大团粉红嵌在绿丛中，煞是好看。我要爬上去摘，她阻止，自己攀上去摘了几枝下来，捧着那一簇花站在傍晚的风中，想想这里人的善良朴实，竟不说什么好。

第二天清早赶去岩塘，山路很陡，脚下打滑，一路上小心翼翼，还是摔了一跤，弄了一身泥巴。快到李家组时，雨又下了，便在小舅以前住的地方休息一会儿，一位大娘端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来，接过一看，滚烫的开水里飘了一块雕花果片。那果片呈白色，拇指大小，非常精致，上面雕着象窗棂一样的花纹。喝一口，茶是甜的，再细细端详那果片，竟不忍心吃下去。这么漂亮的艺术品，放在嘴里胡嚼一通，实在不舍得。终于下了决心咬一口，入口便知是什么啦，原来是蜜制的冬瓜糖。冬瓜糖并无稀奇之处，奇就奇在糖上的雕花，精致细腻，简直不能想象它出自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皮皱牙豁的老婆婆之手，小舅说这也是绥宁的特产，名曰：饭茶。

很快雨就停了，走了十几分钟，便到了李家组，这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一群黑旧的木屋密密地堆在一起，集中住了二三十户人家，都是他姓，一个祖先繁衍下来的。

李家组傍着一条清溪，溪上架着一架木桥，由几根木合并而成，走在上面，不由得跳一跳，体验那种晃悠的趣儿。过了木桥，沿着一条青石板路拾级而上，便到了我们要去的那户人家。堂屋门口摆了个大石墩，一位大娘坐在上面钻鞋底，边上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在地上玩，几只鸡在啄食，几头肥溜溜的小白猪翘着小尾巴滚来滚去，也许是山深贼不至的缘故吧，这里的猪在童年时代是比较自由的，可以走院串户。

主人不在，看来是到地里干活去了，小舅很熟稔地找到钥匙开了房门，我们便坐在灶边等。过了不多久，两条膘悍的大黄狗窜了进来，其中一条尾巴是卷的，后来我打听到它们没有名字，便自作主张把它们唤作：“卷毛”“直毛”，直毛是主人喂养的，而卷毛是主人内弟喂养的，有一次跑来玩，便不肯回去了，从此在这里安营扎寨，不过，也时常回到几里之外的故乡去瞧一瞧。吃饭时，我一个劲地喂它们，所以，左边一只，右边一只，不肯稍离，弄得我把碗举得老高，心中犹自得意，笑道：左丞右相。

主人四十多岁，一副憨厚的样子，爽直随和，颇具童心，皆称“石顺”，据说不久前曾徒步穿过黄桑原始森林去到贵州贩牛，那一路所见奇异风景，令我羡慕得要命。女主人称“顺嫂”，单薄清瘦，是传统温善型的女人。有一子十九岁，叫“全全”，生在山里，长在山里，除却山里人那股特有的粗犷，却另一种斯文书卷气。观他的房间，有他自己挥毫而就的书法，有锁呐、有幽馨兰花、洁白珊瑚，还有野猪刺，后来知他乓乒球技也甚佳，且喜好蓝球，而最让我惊奇的是他的灵巧，他屋里挂的用小木珠组合的漂亮提包，我原先以为是买的，小舅说那都是全全自己设计制作的。拿了提包放在手里揣摩看了半天，仍没把握复制出来，只有自叹弗如。他到邵阳两次，评论是：空气不好，气紧；太吵闹，睡不着；路不好，脚痛。我不由啼笑皆非。难得他不念城市的繁华，日日见山水，依然能够欣赏山林之美，这也许就叫天性吧。顺叔还有两个女儿，甲甲十七岁，冬冬十四岁。甲甲是个很早熟的女孩子，干的是男孩子的活，百来斤的担子挑了在山路上飞走。知道我喜欢吃桑葚子，清早便和邻家女孩丑丑一起上山摘了一杯放在我床边，一梦醒来，鲜红欲滴的桑葚子便在眼前。后来我跟她们一起上山，才知道这个地方的桑葚子并不是很多，那一杯，来得并不容易，心中顿生愧意。冬冬比她姐姐漂亮许多，很清秀腼腆，如果稍事打扮调教，一定是个很秀丽的女孩子。

因为一直下雨，所以只在那里停留了两天，然后小舅留在那里，我独自回家了，而从此这个地方，便成了我的田园之梦。

一个月以后，小舅拍来电报，说：杨梅熟了。于是旧梦复发，再上绥宁，并且拖了娟和玲同去。

到了岩塘的第二天，我便我小舅、甲甲、丑丑以及一些邻人挑了一担萝筐，唤了卷直二毛一起上山采梅。玲娟因为不便服只好在家望梅止渴。到了山上，看到一棵接一棵满头红艳的梅树，喜得眉花眼笑。这一棵树上摘一颗试试，那一棵树上采一枚尝尝，有时坐在树杈上看着身边红灵灵，艳滴滴的梅子，竟不选哪一颗入口才好。我本来不喜吃梅，那是看见它们那么红、那么艳、那么娇滴可爱地挂在眼前，便又忍不住摘了放入口中，吃多了，竟然不觉酸了。

坐在山梁上休息时，小舅说每到之时，绥宁总有一种现象出现，那便是家家户户的茅厕里都会浮起一层杨骨头。我先一怔，后大笑，拣了一颗杨梅连肉带骨头咽下喉去，入乡随俗嘛。以后吃杨梅，我都是先轻轻咬一口，然后就咽下去。那轻轻一咬，既尝到了杨梅亦甜亦酸的味道，又不至于太酸，真的是好办法，想必是绥宁人经过多年的实践总结出来的。

下山时，于路边发现一朵菜碗大的白蘑菇，纯白可爱，肉质肥厚而嫩，炖了汤必定鲜美异常。回到家中，顺叔却说来历不明不能吃，只好眼睁睁地看它们枯萎。这次摘了一担梅，准备用来做杨梅干，大家围着萝筐大吃特吃，直到牙齿酸软，不知所食何物为止。小舅和顺叔把梅子统统倒入一个大黄桶内，每放一层梅，便洒一层盐，说是过两天拿出来晒干，再拌入糖，便是正宗的杨梅干了。

第二天，小舅去了长辅子，我们三个，便在那群山环绕的小村落中过着完完全全的山林生活。白天我们或是到山上玩，或是围着杨梅边吃边神聊，或是带着卷直二毛到溪边散步，晚上没有电视看，要么打扑克，要么聊天，要么听大娘唱山歌、听全全吹锁呐。

那一夜，屋里坐满了老人小孩山夫村姑，顺妈就坐在床上，用她那豁了牙的嘴颤颤地放声唱起来：

                     你的丈夫穿皮鞋，我的丈夫穿草鞋

                     你的丈夫背短枪，我的丈夫扛长枪

                      。。。。。。。

很长一首歌，调子很易学，当时我们也能跟着哼，事后又记不得了。

还有一夜，我们把鼓、锁呐都拿了出来，敲的敲、吹的吹，原本安静的小院子，被我们弄得噪音震天阶响，鼓不难敲响，只是那锁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吹出一声来，却象猪嚎，不免捧腹、顿足，笑得天昏天暗。

这地方的人多十一点以前就睡了，而我们三个常常要弄到深夜才睡。四周寂静异常，虫鸣、狗吠、鼾声、林涛声、风声，声声入耳，静心感受，美妙异常。哪家有人夜起，门“吱嘎”一声，全院皆闻。三个人在暗灯下，极静极静的气氛中，看书、聊天、掩嘴而笑，尽管压低了声音，顺叔还是听见了，清晨便问：夜半三更，却为了什么笑语不住？他不明白，那种情致，是身在城市中不能觅不能比的。

傍村的小溪清沏无比，深处可泳，浅处漫足，静处明净如湖，急处立足不稳，水质清凉。溪中桥下，有大石数块，可容几人，闲来无事，便坐在那石上唱歌、神侃，把被蚊子叮得红红肿肿的手脚浸在水中，可止痒爽肤。

夕阳西下，饮烟催人归。放牛的娃儿赶着各自的牛叮叮铛铛地从我们头上的木桥上走过，不禁就想起了那句：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这种平平凡凡的生活，对于知足的人来说是幸福，对于不知足的人来说是痛苦，他们如果读陶翁的诗，会不会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满足和快乐？

晚饭要在九点到十二点才有得吃，我们坐在溪石上，双脚浸在清凉的水中，看残阳入林、暮色四合，看月挂梢头、夜凉如水，同一个月亮，却不是相同的领略，在邵阳赏月，是月光，在这里，是佛光。

直到甲甲来喊我们吃饭，才互挽着手涉过急流，在这里，不用客套，宾至如归。平日在家，见饭就愁，不知如何下咽，一到绥宁，饭量猛增，每日都盼饮烟早早升起。每天都吃四季豆，偶尔吃了一次红薯藤，却百吃不厌。初到那天，顺嫂拿了一块黑漆漆的东西放在灶边，举起斧头便劈，也没在意，以为是熏黑了的柴火或炭，却不料劈开时里面却白花花的，不由得蹲下去细瞧，用手一摸，油腻腻的，原来是腊肉，上桌时吃了一片，味道不佳，便不再伸筷，自此数天，天天四季豆，吃得不亦乐乎。

白天游山，在山坳之中居然发现一天然体育场，中间平坦宽阔，绿草如茵。周围斜坡一梯一梯，恰如观众席，暗想如果能在这里住一年半载，定要买个足球或排球来踢一踢、打一打，否则，浪费了这个地方，是会心有不甘的。

甲甲的表姐丑丑，其实人一点也不丑，且厚道热情。那天我们听她说土豆居然用来喂猪，不禁大叹可惜。三个人于是便你一句我一句，绕着弯子说如何喜吃土豆。丑丑果然中计，当晚我们正在打扑克，她端了一碗油炒盐土豆过来，香气扑鼻，我们从来没有用这种方法吃过土豆，便毫不客气地各抓了一个，叫其他的人一起吃，他们都不吃，说是吃腻了，我们便也不再装斯文了，顷刻，碗便空了。吃完以后，我们坐在小楼上，说起丑丑的热情、甲甲的勤快，说起顺叔为我们捕泥鳅，顺嫂为我们翻晒杨梅，说起这里所有人待我们的总总好处，不禁感慨万千，山里人的这种天然纯朴的厚道善良，是我们所不能比的。

溪畔有一块很大的草坪，黄昏以后，是孩子们的乐园。那日我们也唤了卷直二毛前往。先是和一大群孩子、小姑围坐在一起，戏笑吵闹，后来，我便独自坐在溪边去洗脚，看溪水喘喘急急地从脚背上冲过，心里反反复复地想，以后的命运会怎样？东逝水，不复还，人一生到底可以留住些什么？把握些什么呢？

端午节的第二天，我们起程去鹅溪正求家。因为娟在那里长到五岁，所以，她说想去看出生地。大家都很忙抽不出时间陪我们去，只好凭我那模糊的记忆去瞎闯了。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正球家。然后娟、玲、正球的女儿玲玲三个去看出生地，我抽了小短凳坐在屋前，膝上放着一个小木盆，满满一盆红杨梅，边吃边听邻家小女唱童歌。这小女孩三四岁，模样很逗人喜爱。如果长在城里，必定粉雕玉琢一般。我正逗她，忽然一大群孩子背着书包放学了，小女孩拿了一颗杨梅迎上其中一个穿黄色军装的小男孩，伸手把梅递过去，那孩子一仰头，用手拨开小女孩的手便走开了。那一刻我很讶异，一个小小的孩子，却气质极佳，举手投足之间，让我觉得英气逼人。我问小女孩，她说那是她姐姐，叫燕儿，七岁。燕儿，这个名字加在她身上，真好，乍见之下，我还以为她是个小男孩呢。

正巧娟玲回来了，一个个直叫肚胀，说是挨家挨户吃梅，吃多了。我发现新大陆似的，告诉她们我看到了一个美小孩，正说着燕儿来了，走近了细瞧，不仅气质好，长相也是一流的，我们异口同声说她是我们见过的最美丽的小孩子，只可惜是女孩儿，一身英气盖了温柔之气，且皮肤微黑。我和玲两又眼睛盯着她不肯移目，均言能带回邵阳就好了。

我们原定当天返回李家组的，可是娟玲都不肯走了，便只好留宿一晚。饭后聊天，玲玲指着不远处一栋木屋说，那里住的是一个知青，结了婚，生了小孩，便定居了下来。我不由得好奇心起，免不了又要七想八猜。或许他是陶渊明的崇拜者，或许是为了一份美丽的爱情，或许是看破人情似纸、世事如棋，或许什么都不为，只是无可奈何，谁知道呢？记得读高中曾有谣传，说如果考不上大学便要上山下乡八年，听到这个消息，对我而言，不忧反喜。那天下午我们一堆人坐在梅的家里，眉飞舞色地想象八年垦荒的日子会是怎样。我想我应该喂一大群鸡鸭，喂几只肥猪，喂两条狗，种一些我爱吃的丝瓜茄子南瓜，屋前屋后几棵桃树、枣树、桔树，几簇青竹，几株药花。现在回想起来，虽然那时脱离现实地天真，但并不可笑，正如燕送我的留言：无梦的人生太苍白。

晚上四个人盘坐在蚊帐中打扑克，很晚才睡。刚要睡着了，门外响起拖拉机“突突”的声音，我们一翻而起，都以为是岩塘的人怕我们迷了路来寻我们，尖耳听了一会儿，知道不是这么回事，才长嘘了一口气，又蒙头大睡。

次日清早，趁太阳还没出山时，便赶着回岩塘。大娘塞给我们一串粽子，好大的个儿，一如山里人粗犷的个性。

在岩塘住了五天，第六天小舅来了，第七天我们便坐了甲甲姑爷的拖拉机去黄桑原始森林参观。同行的除了我们三人、小舅、全全、顺姑以外，还有一个山地青年，黝黑的皮肤，大鲍牙，很丑，却给一路上平添了许多笑趣。我们在拖拉机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大家坐在上面，还不算太难爱。黑青年一路上叽叽呱呱说个不停，时而放声哼唱山歌，哼到高音处，如公鸡早鸣，然后就嘎然而止，我们为此笑得前俯后仰。

一路上峰回路转，贴着悬崖行驶。不往边上看则罢，一看不由得心惊胆颤。到了目的地，小舅说去找根棍子打蛇。我们等不及了，不等他回来，便一个个钻入了丛林。一路上全是黄的、青的棕树，穿过棕林，便看见一条山涧，乱石嶙峋，涧水奔喘。我们沿着涧边的丛林而行。时而过双木桥，时而攀树，时而爬岩，手脚并用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到了六鹅洞。这是一个幽寂的山谷，中间被溪涧隔开。一弘瀑布从山顶飞泻而下，在山底形成一个小小的清潭，崖下潭中有一个小洞口，便是六鹅洞了。据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进去过。没有船，我们也无法进去，只好凭想象去猜测里面是怎样的啦，或许有武功秘笺、宝剑、古侠遗骸之类也未可知。

瀑布如一条白练嵌在绿幽幽的峭壁上，旁边星星点点点缀了一些野花，迎风招展，煞是有灵气。

山无水则不灵秀，无花则不艳丽，无生灵则不生动。有清水丽花的六鹅洞己经让我们悠然悦目了，却还有一件趣事在后头呢。

大家拿了饼干之类坐在溪间岩石上，一些碎屑掉落在溪里。忽然，一大群黑溜溜的小鱼儿一下子聚集到我们脚下，争先恐后地抢食饼干屑。那一尾尾的小鱼儿浸在清沏透底的水中，可爱之极。我们便纷纷往水中扔饼干，这深山幽谷的小鱼儿今天可是大饱口福了。去年在北京大观园里也是这样往池中大扔面包屑，惹得百来尾小红鲤聚集脚下，但那时却没有现在这种兴奋之情。想想应该是环境所至，那种人声喧哗的场所，怎比得现在这深山野谷的清雅之趣呢。

曾听爸爸说起生灵轮回之事，说十恶不赫的人最终变鱼，永不超生。看看眼前这灵活可爱的小鱼，不明白为什么鱼是恶之终结？象现在这样，在这涧碧水之中悠悠然然地生存，不必当心人类和其他动物的伤害，何乐而不为，做鱼，又有什么要紧？

回去的路上，大家放了歌喉齐声大唱，能唱的歌都唱，唱不上去的高音尖了喉咙唱，拖拉机下山时速度非常快，歌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显得格外洪亮。车到人多处，照唱不误，路人莫不注目且笑，而我们，意气飞扬，觉得自己是耕地归来的知青。

拖拉机到寨市，然后我们三个和小舅乘车到长辅子。没有再去大放家，而是住到林业局刘伯伯家。晚上三人横卧床上，笑说玲的三大失足。

第一失在山下。很徒很徒的山，我们手脚并用，安安全全爬了下来，走在平坦的小路上，以为险关己过，刚嘘一口气，玲却“卟嗵”一声，差点滑到路边田里去了。

第二失在水中。相约去溪中游泳，刚踏上岩石，玲便立足不稳滑入水中，摔在岩石上，痛得作声不得。

第三失在家里，也是最神奇的一失。我们站在水笼头边刷牙，脚下是厚厚的青石板，没料到玲脚下的那块竟然忽然断了，在她的胫骨上划了很深的一条口子，鲜血直流，丑丑马上到屋顶角弄了几个蜘蛛网给她敷上，当时血是止住了，不过至今都还有一道疤痕，可谓绥宁之行的永久性纪念。

我们都说这三大失足来得太没道理，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莫非真的是事不过三？或许，就叫做代偿。因为我和娟都被蚊子咬得遍体红肿，唯独玲受害甚轻，所以，只好以摔跤作补偿。

凌晨四点钟，听见门外有狼狗的叫声，知道刘伯的儿子催我们起床了，便轻手轻脚洗嗽完毕，掩门而去也。坐在车上，闻邻座梅香阵阵，满满一桶鲜红的杨梅，令我们心痒难当。本是不喜吃梅的人，这一趟回去，竟成了梅瘾君子，并且学得不吐骨头的吃梅绝技。

车到邵阳，三个人置身繁华街道人群中，浑身上下风尘仆仆，土不拉叽，忽然觉得很陌生，仿佛与世隔绝了很久似的。

第三次去绥宁是十月九日。和爸爸、庆舅、舅妈、赵叔五人同行，小舅在岩塘等我们。

在岩塘只停留了一天，全全领我们去摘柿子。他拿了一根带钩的竹棍爬到树上，轻轻一钩就是一个，有些熟透了的柿子经不起树枝的摇晃，纷纭掉落下来，坐在树下的我却接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砸在地上摔烂了，心中大叫可惜，真是心疼万分，可是真的吃起来，只两个，便腹胀口腻了，大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遗憾。不过没关系，我采用了吃不完兜不走的战略方针，完成了大袋柿子从农村到城市的转移。

小舅领爸爸去给离岩塘不远的一个老师看病，走了半个多小时，爬到一座山顶，看见一栋四合院。小舅说到了，回顾四周，菜地桔园，除此便是一览众山小。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只有一条大黑狗很警惕地注视着我们。

桔园的桔子都熟了，我摘了一堆棒在怀里，觉得很开心。陶渊明的采菊之趣，哪有我采桔这样又有趣又实惠。

庆舅是摄影爱好者，这次自然是携机而来。只可惜那天是阴天，又己是黄昏，照出来的相片效果不好。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其中的一张。那是很多人坐在一根长木头上，顺叔和顺婶穿着土布白衣站在我们身后憨笑，那张相片很自然，因为我们本来就是那样坐着的，而且，我实在很喜欢那种融洽谈话的气氛。

第二天爸爸先回去了，我在刘伯伯家暂住。一连几天都是下雨，住在县城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再加上正值打狗风潮，我担心家中的松雪，所以归心似箭。回去的前一天，和舅妈去逛农贸市场，买了几十斤野生猕猴桃，又买了几十斤板栗，加上从岩塘带来的柿子和桔子，我们两个坐在车上，简直就象是山货贩子。

回到家里，一切安好，定下心来，望窗外天蓝云白，不禁又悠然神往起绥宁的灵山秀水、淳厚风情来。

相爱，只是五百年的回眸；

相守，只是一千年的等待；

相忘，却需一万年的煎熬；

在来世的红尘中，当我们在熙熙攘攘中擦肩而过时，你是否会有似曾相似的感觉呢？

第一千年，我是你窗台上的那盆花儿，你每天会为我浇水，可是，你知道我爱你么，我每天在你的窗前，可是你不知道我爱你，这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第二千年，我是你门前的那棵大树，你每天从我身过匆匆经过，可是，你知道我爱你么，我每天静静地站在那里，只为了在你必经的路上撑起一片荫凉。

第三千年，我是你屋角的蜘蛛，在你熟睡的时候为你驱赶蚊子，可是你知道我爱你么，你不知道罢，你总是毫不犹豫地把我赶走。

第四千年，我是你屋檐下结巢的燕子，想你的时候我会飞来，伤心的时候我会离去。

第五千年，我是你头顶的那片白去，我每天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注视着你，你知道我爱你么，你知道爱的苍凉和无望么？

第六千年，我是落在你身上的那滴雨，亲爱的，你知道我爱你么，你知道落在你身上的不是雨而是我的泪么？

第七千年，我是你身边刮过的微风，亲爱的，当你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你知道那是我捣的乱么？

第八千年，我终于是一颗星星了，在寂辽的夜空中闪着清冷的光，我凝视着梦中的你，亲爱的，我用了八千年的时间，才能够这样平静地看着你。

第九千年，我和你终于重新在人世中相遇，九千年的时光，我终于不再记得你。擦肩过而，便各自没入茫茫人海。

第一万年，我们再次在红尘中相遇，然后相爱，然后相守，然后相倦。我终于明白，一万年只是一个过程，我们每一个人，终究逃不过轮回。

                     爱情是什么

今天上班的时候，打开电脑一看，嘿，看到同事一位小姑娘写的关于爱情的感言。有趣的是，文章的后面还有另一位同事的评语，那评语是这样写的：这世上没有哪一件爱情不是千疮百孔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经历了风雨，也未必见彩虹。

我一看，挺有意思的，只是未免有点打击了小姑娘的积极性，既然己经打击了，再打击一下也无妨，于是我也在后面写了一段评语：爱情是这样一件衣服，穿在身上热得要死，脱了又会冷得要死。所以在选择这种衣服的时候一定要谨慎，若非必需不要轻易穿上它，若非有一定的抗寒能力不要轻易脱下它。穿的时候既容易又好看，脱的时候就会听到“嘣”的一声巨响，呜呜呜呜呜，有一样东西从此碎了。

一不做二不休，我又在后面粘上一张心碎了的图片。呵呵呵，偶尔顽皮，不亦乐乎？

           当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时

                我们猝不及防

                家园

                在一瞬间化为废墟

                亲人

                在转眼间天人永隔

                大地在震撼

                苍天在哭泣

                泪水浸湿了我们每个人的梦

                伤痛噬咬着我们每个人的神经

                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

                听见了吗

               人民的主席和总理来了

               带来了殷切的问候和深切的关怀

               人民的子弟兵来了

               带来了永不放弃的决心

               医疗队来了

               带来了天使般的温暖

               志愿者们来了

               带来了全中国人血脉相连的亲情

               救援的飞机来了

               开山辟路的重型机械来了

               四面八方的救灾物质来了

              汶川

              你不是孤军作战

              你的背后

              凝聚了全中国人的力量

              如果灾难注定要降临

              让我们一起来承担

             如果苍天一定要用磨难来考验我们的意志

             让我们选择坚强

             擦干泪水吧

             让我们用爱

             创造生命的奇迹

             让我们用爱

             重筑明天灿烂的汶川

奥运圣火正在传递  

 4月30日，北京奥运会将迎来倒计时100天的喜庆节点。为配合奥运会火炬传递活动，本博客接受“迎奥运，共和谐”博客百日奥运圣火传递活动。本活动起始日期为2008年4月30日（奥运倒计时100天节点日），终止时间为2008年8月8日晚11时左右（奥运主会场火炬点燃的时刻）希望广大网友们踊跃参加！

1.本次活动的名称是：“迎奥运，共和谐”博客百日奥运圣火传递活动。

2.本次活动的发起者是“沉默是金”，为第一棒“火炬手”。

3.本次活动宗旨：意在传递奥运圣火，传播奥运精神，共迎奥运盛事，为北京奥运加油。

4.本次火炬传递的标志是：

 

只有这个标志传递到您那里，说明这次活动进行到您那里。您再将这个标志传递下几个“火炬手”。

5.本次传递是一对多传递。当“火炬”传到您那里时，您有权点8名“火炬手”向下传递“火炬”。并用“留言，发信息”等方式通知您点名的8名“火炬手”。当“火炬手”得到点名通知后，只需做个日志，将本日志（原封不动）复制到您的日志里，将原先的“火炬手”换成您点名的“火炬手”即可。不许回传！

被我点名的“火炬手":开心果，蓝火者，若兮，大方行者,蓝天下的净土，西北风，海天一叶，沙漠雨。 以上好友认真参与，真诚的感谢你们。

如果您是访客，没被点名，您也可以在这里获取“火种”，按照要求参加传递活动，谢谢您的参与.

    邵阳有很多好听的地名，又有很多好听的关于地名的传说。据说步月桥是当年关羽送貂婵的地方，而箭落门是张飞所射之箭跌落的地方。

      我从七岁到十二岁，每天都背了个小小的黄书包在一条叫“临津门”的巷子里来来去去，但是，却一直都不以这个名字为美，直到不久前读到一首词：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那时，忽然就想起了那条叫临津门的巷子和那所叫临津门的小学，少年旧事，潮水般地漫上来，“临津门”-----这三个字，一下子就诗意和美丽起来。

      再普通不过的一条小巷子了。两边是木房子，中间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尽头是一个城门洞，过了洞，沿着宽宽的石板梯拾级而下，便到了资江边，一架木踏板永永远远、孤孤零零地踞守在那里，一首机帆船来来往往地运着人和新鲜的蔬菜。近处总是有着洗衣的女子，远处总是零星散着贪玩的孩子，就是这样一副平凡的风景，而我，一直做着这风景的内容。

       临津门口，左边是菜场。常常路过时爬上白菜堆，寻寻觅觅摘得一把白菜花，然后才得意而去。右边是一家副食店，自小，我便是那个店光顾得最频繁的顾客。所列美食，无一不尝到，到后来，就专门只喜欢怪味豆了。虽然搬家以后再也没去过，但事隔多年，街头偶遇，那些店员们还是认得我-----那个最贪吃的小孩子。副食店过去几家，便是药店，偶尔，我们也会进去，买桂皮、甘草和“六一散”，现在的小孩子是不吃这些，但那时，这也是零食的一部分。

       巷子两边的木屋里，住着一些同学，上学的路上，敲东家喊西家，然后结着伴走。走不到二十米，便到了校门口。这时候总可以瞧见一个或两个老婆婆老头子抽了小板凳坐在那里，脚前放着大蓝子或大纸盒，里面花花绿绿地放了很多东西：有那种圆圆的象纸一般薄的鸡蛋饼，上面印有孙悟空、猪八戒等等，有很小很小的板栗，后来知道叫毛栗，一分钱一筒，便宜得要命。袋里各兜一筒，上课时便可听得一片鼠嚼之声，“嘎嘣，嘎嘣”此起彼伏，还有用彩纸包好的一筒一筒的爆米花，还有金黄的红薯干，还有染成红色的萝卜片。。。。。。这些东西每每令我们慷慨解囊。

       巷子的中段，有座拱形的石屋，开了个小窗口，窗口下是水笼头。一年四季，都有一个叫做九娘的老妪坐在里面----卖水。一分钱两担，有时直接交钱，有时用水牌代替。水牌是篾和铁的两种，很简单，如要做假的冒充是很容易的事，只是没有人会去骗一个可怜的卖水的老妇人罢了。

        现今家家户户都有自来水，在清早的晨曦和黄昏的彩霞中再也看不到一长排挑着各式桶子的人站在石屋前次第接水的情形了，小窗口里也没有了永远重复着同样动作的九娘，街上也不再有一行行的滴水的痕迹，再也听不到“挑担水回来喽”的叫声。有时走过那座石屋，看它总是灰头土脸的，便总有繁华过如烟云的感觉。曾经，这个地方是好热闹好热闹的。不卖水，那条巷子就少了一份古雅----至少我的感觉如此，心中微微绕着一丝遗憾。便想起一篇文章上说：“今人读‘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只觉到它的浪漫之气，却不知这捣衣声中是含了很多辛酸的。”我大概也是这样，只感到卖水挑水的那种旁观者角度的古雅，却不能体会九娘的孤寞和挑水的辛劳。

       从石屋再下去一点，便是那所跟巷子同名的小学了。这所小学，原本是一个旧庙，改成小学以后，我们便在佛堂里念书，老师们便在云房里居住。那些屋子，都有着美丽的向上翘起的屋角，有大红的柱子，有雕着彩画的墙壁，只是年月久了，一下雨，有些木屋子便要漏雨，这时我们不忧反喜，因为要把桌凳凑成一堆一堆的，很便于我们说小话递纸条和做其他的事，有时一星一星的雨溅到身上，便要大呼小叫，能够使得老师停止讲课或允许撑伞那是最妙的。

       学校有四棵很美态的石榴树，平素幽幽静静地青翠欲滴，花开季节，便是满头红艳，树下洁净的青石板上，便常常飘满鲜红的花瓣，一下课，我们便去捡那些花瓣，压入书中，幻想着它们会变成红绸。

        其中一棵石榴树上挂着一口很古旧的钟，专门有一把钉锤用来敲响它，那声音不大，但整个校园是听得见的，“铛铛”的声音一响，便是上课或者下课了。使用钉锤的任务是老师们轮着来的，有时上课上得起劲，便把敲钟的任务交给做弟子的我们，这种工作是每个学生都非常乐意去做的。那种钟声单调、清脆、古朴、悠长，是现在的电铃所不能比的，是以过了这许多年，仍萦萦不忘。

        学校再下去十多米便是城楼了。整座城台都是青石彻成的，爬满青苔杂藤，还有一簇簇的野草和灌木，这种城楼，在三国的图书里经常看到。

        同学之中，有一位姓李的就住在城台上，那几间屋子，不知是后彻的还是当年的哨所，那时我艳羡她的居所，喜欢得不得了，所以经常去玩。站在城楼上，清江渔舟、朝霞残照，近水楼台先得月，足不出户，好景丽色便己映在窗前。而城楼平台之上，又栽满了翠绿的美人蕉以及一丛丛的地蕾花，别有一种俗得可爱的热闹。美人蕉和地蕾花都是无香、不宜近赏的，但远远看去，独株的美人蕉红艳妖冶，成簇的地蕾花绯红如云，只可惜我没有机会经营那样的一方风水宝地。

         河边有一个大洞，是人工的防空洞，洞子中央有一条水沟，里面流出的水清凉干净，河边的居民，很多人经常在洞口洗衣服洗菜。从我看到那个洞开始，就好奇心起，也不知是别人怂恿我还是我怂恿别人，总之，我和班上的几个同学去过好几次，每次都走到一定程度便害怕而退出来了。每次我们都是掀了人家茅厕上的牛毛毡点燃用作照明的。最后一次，几乎半个班的同学倾巢出动，带了几只手电筒，由一个姓程的同学领路，浩浩荡荡进了洞，这一次差不多走到了尽头，只是尽头有一排小房子，我们不敢进去察看，回来后全体挨训，从此，也不能说从此，只能说小学我没再去过。因为还有一排小房子的秘密我没看到，我的好奇心未灭，所以在高二时我芳、萍、钟又一起去了一趟，把那一排小房子看了看才罢休。

        小学五年，就在那条青石板路上踢踢踏踏地走过去了。如今，那己是平整的水泥路，不能再供小孩子们在上学的路上做“踢田”的游戏，而两边的房子，大多改作了铺面：面馆或饭馆。

         有一年大家决定开一个联欢会，地点就在我们的母校。一踏进校门，才知道它己不再是我们以前的临津门小学了，它没有了那个优美的名字，叫做了“西区一中”。现在它不留一点古庙的痕迹，里面一栋栋的新房子很漂亮，那几棵石榴树依然一年一年的花开花谢，但是，在楼房的簇拥中，它显得拘束黯淡。

         那时候我感觉恍然若失，故园没有旧梦寻。想起章良能的那首小重山：

         旧游无处不堪寻，

         无寻处，唯有少年心。

    有很多好听的地名，又有很多好听的关于地名的传说。据说步月桥是当年关羽送貂蝉的地方，而箭落门是张飞所射之箭跌落的地方。

 我从七岁到十二岁，每天都背了个小小的黄色书包在一条叫“临津门”的巷子里来来去去，但是，却一直都不以这个名字为美，直到不久前我读到一首诗：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那时，忽然就想起了那条叫临津门的巷子和那所叫临津门的小学，少年旧事，潮水般地漫上来，“临津门”-------这三个字，一下子就诗意和美丽起来。

再普通不过的一条小巷子了。两边是木房子，中间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尽头是一个城门洞，过了洞，沿着宽宽的石板梯拾级而下，便到了资江边，一架木踏板永永远远，孤孤零零地踞守在那里，一艘机帆船来来往往地运着人和新鲜的蔬菜。近处总有着洗衣的女子，远处总是零星分散着贪玩的孩子，就是这样一副平凡的风景，而我，一直做着这风景的内容。

临津门口，左边是菜场，常常路过时爬上白菜堆，寻寻觅觅摘得一把白菜花然后才得意而去。右边是一家副食店，自小，我便是那个店光顾得最频繁的小孩。所列美食，无一不尝到，到后来，就专门只喜欢怪味豆了。虽然搬家以后再也没去过，但事隔多年，街头偶遇，那些店里的阿姨还是认得我-----那个最贪吃的小孩子。副食店过去几家，便是药店，偶尔，我们也会进去，买桂皮、甘草和六一散。现在的小孩子都不吃这些，但那时的我们，这也是零食的一部分。

巷子两边的木屋里，住着一些同学，上学的路上，敲东家喊西家，然后结着伴走。走不到二十米，便到了校门口。这时候总可以瞧见一个或两个老婆婆老头子抽了小板凳坐在那里，脚前放着大篮子或大纸盒，里面花花绿绿地放了很多东西：有那种圆圆地象纸一样薄的鸡蛋饼，上面印有孙悟空、猪八戒等等，有很小很小的板栗，后来知道叫毛栗，一分钱一筒，便宜得要命。袋子里各兜一筒，上课时便可听得一片鼠嚼之声，“嘎嘣，嘎嘣”此起彼伏，还有用彩色纸包好的一筒一筒的爆米花，还有金黄的红薯干，还有染成红色的萝卜片。。。。。。这些东西每每令我们慷慨解囊。

巷子的中段，有座拱形的石屋，开了个小窗口，窗口下是水笼头，一年四季，都有一个叫做九娘的老妪坐在里面卖水。一分钱两担，有时直接交钱，有时是用水牌代替。水牌是篾的和铁的两种，很简单，如要做假的冒充是很容易的事，只是没有人会去骗一个可怜的卖水的老人罢了。

现令家家户户都有自来水，在清晨的晨曦和黄昏的彩霞中再也看不到一长排挑着各式桶子的人站在石屋前次第接水情形了，小窗口里也没有了永远重复着同样动作的九娘，街上也不再有一行行的滴水的痕迹，再也听不到‘挑担水回来喽’的叫声。有时走过那座石屋，看它总是灰头土脸的，便总有一种繁华一过如烟云的感觉，曾经，这个地方是好热闹好热闹的，不卖水，那条巷子就少了一份古雅------至少我的感觉如此，心中微微绕着一丝遗憾。便想起一篇文章上说：今人读‘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只觉到它的浪漫之气，却不知这捣衣声中是含了很多辛酸的。我大概也是这样，只感到卖水挑水的那种旁观者角度的古雅，却不能体会到九娘的孤寞和挑水的辛苦。

从石屋再下去一点，便是那所和巷子同名的小学了。这所小学，原本是一个旧庙，改成小学以后，我们便在佛堂里念书，老师们便在云房里居住。那些屋子，都有着美丽的向上翘起的屋角，有大红的柱子，有雕着彩画的墙壁，只是年月久了，一下雨，有些木屋子便要漏雨，这时我们不忧反喜，因为要把桌凳凑成一堆一堆的，很便于我们说小话递纸条和做其他的事，有时一星一星的雨溅到身上，便要大呼小叫，能够使得老师停止讲课或允许撑伞那是最妙的。

学校有四棵很美态的石榴树，平素幽幽静静地青翠欲滴，花开季节，便满头红艳，树下洁净的青石板上，便常常飘满鲜红鲜红的花瓣，一下课，我们便去捡那些花瓣，压入书中，幻想着它们会变成红绸。

其中一棵石榴树上，挂着一口很古旧的钟，专门有一把钉锤用来敲响它，那声音不大，但整个校园是听得见的，‘铛铛’的声音一响，便是上课或下课了。使用钉锤的任务是教师们轮着来的，有时上课上得起劲，便把敲钟的任务交给做弟子的我们，这种工作，是每一个弟子都非常乐意去做的。那钟声单调、清脆、古朴、悠长，是现在的电铃所不能比的，是以过了这许多年，仍萦萦不忘。

学校再下去十多米便是城楼下。整座城台都是青石彻成的，爬满青苔杂藤，还有一簇簇的野草和灌木。这种城楼，在三国的图书里经常看到。同学之中，有一位姓李的就住在城台上，那几间屋子，不知是后彻的还是当年的哨所。那时我艳羡她的居所，喜欢得不得了，所以经常去玩。

站在城楼上，清江渔舟、朝霞残照，近水楼台先得月。足不出户，好景好色便己映在窗前。而城楼平台之上，又栽满了翠绿的美人蕉以及一丛丛的地蕾花，别有一种俗得可爱的热闹。美人蕉和地蕾花都是无香而不宜近赏的，但远远看去，独株的美人蕉红艳娇冶，成簇的地蕾花绯红如云，只可惜我没有机会去经营那样一方风水宝地。

河边有一个大洞，是人工的防空洞，洞子中央有一条水沟，里面流出的水，清凉干净，河边的居民，很多人经常在洞口洗菜洗衣服。从我看到那个洞开始，就好奇心起，也不知是别人怂恿我还是我怂恿别人，总之，我和班上的几个同学去过好几次，每次都走到一定程度便害怕而退出来了。每次我们都是掀了人家茅厕上的牛毛毡点燃用作照明的。最后一次，几乎半个班的同学倾巢出动，带了几只手电筒，由一个姓程的同学领路，浩浩荡荡进了洞，这一次差不多走到了尽头，只是尽头有一排小房子我们不敢进去察看。回来后全休挨训，从此，也不能说从此，只能说小学我没再去过。因为还有一排小房子的秘密我没看到，我的好奇心未灭，所以在高二时和芳、萍、文又一起去了一趟，把那一排小房子看了看才罢休。

小学五年，就在那条青石板上踢踢踏踏地走过去了。如今，那己是平整的水泥路，不能再供小孩子们在上学的路上做‘踏田’的游戏，而两边的房子，也改成了铺面。

有一年大家决定开一个联欢会，地点就在我们的母校。一踏进校门口，才知道它己不是我们以前的临津门小学了，它没有了那个优美的名字，叫做了‘西区一中’。现在它不留一点古庙的痕迹，里面一栋一栋的新房子很漂亮，那几棵石榴树依然一年一年的花开花谢，但是，在楼房的簇拥中，它显得拘束黯然。

那时候我感觉恍然若失，故园没有旧梦寻。想起章良能的那首小重山

                            旧游无处不可寻

                             无寻处，唯有少年心 

                        菜鸟变形记

好久没有上线了,不是不想上,而是有原因的------一切都是那本书惹的祸!

话说有一天,我到新华书店去借书,本来是想弄个什么炒菜小秘诀之类的书来看看,也好把全家人的胃伺候好,可是一不留神,一本<电脑爱好者>就让我眼睛给先看到了,想到平时被人称作为菜鸟,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免在心里暗下决心,咱一定要把这菜鸟的帽子给摘掉!可是-------事情并没有朝我想象的方向前进,那本书在我进厨房弄菜的短短半个小时内,落到了我老公的手中.咱当时也没在意,心想,也好呀,大家一起学习,共同进步,互相有个切磋.

吃饭的时候,他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这本书,你能有耐心看两页么?

我顿时心虚,是啊是啊,我才这么顺手翻了翻眼就花了,要看完看懂,还真是挺难为我的.不过我还是硬着头皮说:这书是挺难看的,不过,咱为了摘掉这菜鸟的帽子,就算..........

我话还没说完呢就被他打断了,他说:得了得了,你也别为难自个了,这书还是我来看,我学会了还不就等于你学会了,回头我教你!

当时心里真感动,多好,咱一近视,还真该节省点视力用到该用的地方.就这样,电脑和书都归了他,他说,因为理论和实践要相结合,所以,这一段请我少上网好让他有更多的实践的机会.我沉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对他的理解和支持!

首先他给电脑装了一个冰点还原.顾名思义,这东东的作用就是可以把病毒给冰了冻了,然后重新开机,一切就都又春暖花开生机盎然了.当然,新收的QQ表情也就一江春水向东流了,新下的文件也都黄鹤一去不复返了.在我的强烈抗议下,过了几天,他把冰点还原给辞退了,接下来装了一个影子系统,同时进驻的还有一个叫钻一的加密系统.他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演示,让我看得见文件却打不开.我想,看不见有什么了不起的,看我一锅端了你的!可是天啊,这个钻一居然不能从电脑上删去了,什么强盗软件,还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哪.我说这是什么加密软件哪,就是一毒!他试着删了删,也真是删不去了.不过他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说:"没关系!我来做一次系统重组不就得了吗?"我一脸的疑惑:"系统重组?你会吗你?"他一脸不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笨啊,咱这书可没白看!"

第二天,就见他买了一个盘回来,然后开始对电脑大动干戈了．如果这以前还只是算９．１８事变的话，那从这个盘一进咱家门，抗战就正式开始了．

最初只是开机的时间特别长，屏幕黑了变蓝，蓝了又变黑，然后又变得半灰半蓝，老半天才看见一个鼠标的标记出现在上面，然后又是老半天才终于出现欢迎使用四个字．接下来我发现打开一个网页变得象推开一扇铁门那样慢而难．没关系,我忍了,因为他说他还不是很熟悉.接下来是我的QQ平均五分钟掉一次线,没人再愿意跟我说话了,因为我总是在重新上线后问别人: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再接下来,QQ根本不能登陆了,一点登陆框,人家就会说,你的QQ版本过低!可是我卸了重装,结果还是那样.也罢,不上就不上,反正上了也没人搭理我.此路不通,我还不能走别的路吗?于是我又注册了一个UC号.可是好景不长,才刚注册了几天,一点登陆框,眼前就会一黑,电脑自动重启.我黑着脸问老公这是咋回事,他慢吞吞地说:这肯定是你的UC带毒了,电脑是为了自我保护才关机重启的.我晕!怎么我走哪儿哪儿就中毒.我说:"那我在网上还能干点什么?"他说:"看个什么片子的还是可以的吧.现在是特殊时期,我还没为电脑找到最好的杀毒工具."好吧好吧,咱就什么都不干,光看片子还不行吗?从<流浪者>到<百万英镑>,从<罗马假日>到<乞力马扎罗山上的雪>,正看得起劲的时候,突然,电脑全线死机.少不得又重启,然后看个三五十分钟后又死机了,没办法,正看到关键时候,于是又重启,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本末倒置这个成语的含义了,那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坐在电脑前等待开机的时间比我看电影的时间还要长!我突然发现自己特坚强,到这地儿居然还没有崩溃.不过我觉得我真得找个地方喧泻一下这无比郁闷的情绪,于是我决定到搏客里来写这篇菜鸟变形记.进入搏客的过程是漫长的等待,正在加载中.........好不容易我终于可以开始写了,咱平时灵感不怎么样,可是写这控诉状倒是挺得心应手的,转眼就写了三分之一了,正得意间,忽然,咦?怎么字打不上去了,一切都没反应了,晕,又死机了!那感觉真叫--------欲哭无泪哪!这回我没有马上重启,因为我怕自己在情绪失控的状态下写出的东西会有点语无伦次,咱得等情绪平静了才能写.于是第二天我又开始动笔了,这回学聪明了,每写一段就点一下保存草稿,以防万一,中途又发生了一次死机事件,不过咱有准备,所以损失不大,心里暗自得意.这篇菜鸟变形记就是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写的.

今天我算了算,抗战己经进行了快三个月了,我觉得应该找老公好好谈谈了.好酒好菜之后,我开口了,我说:"我觉得男人跟女人的大脑就是不一样."

他漫不经心地接着说:"是呀,是不一样,女人的语言表达能力强,男人对数字敏感."

我拿起那本电脑爱好者说:"是啊,这本书要是我来看,半年都看不会,可是你看,你才三个月就己经学得很好了,现在会装系统了,一般的毛病也都能自己解决了.现在我们家只一只菜鸟了."

他马上情绪高涨了,说:"那我教你呀."

我故做沉思状想了想说:"我还是不学了,太难了,咱家有一个会的不就行了吗,我还是留着时间到搏客上去随便写点什么吧.不过,我们家电脑是不是该送到电脑公司去大修一次了?"

他说:"为什么要大修啊?不是好好的吗?"

还好好的？崩溃！我说：＂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是ＱＱ登不上，ＵＣ上不了，偶尔死一下机罢了，不过我觉得还是大修一次比较好，你看，汽车开得好好的，不是也每年大修一次吗？＂

他翻着那本书头也不抬地说：＂不用了，学习是有一个过程的，得到经验的过程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最大的缺点就是缺乏耐心，不用急，过一段时间电脑会好的．＂

我说：＂过一段时间是多久？＂

他说：＂科学家们也说过人类的将来可以用男人的腹膜代替女人生孩子，可是谁说过将来是哪一年？＂

我无语．除了崩溃我还能有别的什么选择？

妈妈的大姐,我的大姨,在她二十岁那年,刚生下儿子,便因病去世了.从此姨夫带着我的表哥便去了四川.后来因为战事纷纷,我妈妈随外婆迁回湖南老家,便和大姨夫失去了联系.四十年后,几经转折,终于打听到他们的消息,并且取得了联系.收到姨夫信的那天,我的舅舅姨子们欣喜若狂,她们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外甥!我的心情虽不如她们那么激动,可也是感慨万千,所以写下了这首词:

   杳杳无讯音渺茫,各自鬓飞霜．

   相别数十载，

   往昔旧事，历历何曾忘？

   风云岁月尽苍桑，何处问安康？

   忽得雁字回，

   以慰亲情，两地知寒暖！